紐約唐人街最後的壁畫:向華埠職工致敬

每天來往于美國 紐約 華埠,走過包釐街和喜事達街交界處,你會發現旋宮戲院的北牆上有一幅三層樓高的壁畫,這幅壁畫還有一個動人的主題:“向華埠職工致敬”。

上世紀70年代,唐人街 曾經有過6幅壁畫,而旋宮戲院這一幅,是唐人街最後的一幅。這幅壁畫創作于1977年,已有29年歷史,見證著唐人街的變遷,它將隨著旋宮戲院正在進行的拆除而湮沒在歷史的塵埃之中。本文告訴您的,就是關于這幅壁畫創作的故事。

華埠最後戲院將成歷史

釵h老華僑都記得,二三十年前華埠電影業繁榮的時候,曾經有過12家電影院。那時候,下班以後花幾元錢到戲院看上一部香港 電影,是很多華人的最大享受。

今天,昔日的繁華已經成為記憶,華人電影業受到影碟等新興行業的衝擊,已經退出了紐約的歷史舞台。

旋宮戲院是華埠的地標建築之一,路過華埠的市民和遊客,都會注意到這座大門緊閉的建築物。去年夏天,華商蘇煥光等人經營的公司以1400萬美元的價格,購下了香港邵氏公司擁有的旋宮戲院。

由于電影業的式微,旋宮戲院已于6年前停業。記者從英文網站Subwaycinema等媒體查找資料證實,旋宮戲院于2000年6月30日放映最後一部電影──成龍主演的《城市獵人》,然後完成了它作為戲院的歷史使命。除了緊閉的大門,人們還會注意到牆上三層樓高的壁畫,壁畫已經被近年來的塗鴉所侵蝕,有的地方也因為風吹日曬而脫落,盡管如此,它還是很醒目地吸引著行人。

新東主蘇煥光先生曾對媒體說,旋宮戲院拆除之後,他們計劃在該地址上興建一座酒店 。

旋宮戲院正在拆除,記者在戲院門口發現一張工程告示,告示說拆除工作將于8月份結束。

這就意味著,大概在未來一個月的時間左右,唐人街這幅最後的壁畫,將不復存在。

17人歷時兩月完成

記者了解到,這幅壁畫並非旋宮戲院特意創作,而是“紐約市藝術工作室”資助的青年暑期藝術計劃的創作成果。

當時參加這個項目的共有17人,有華裔的學生,也有來自其它族裔的學生。日裔畫家新居富枝女士(Tomie Arai)是項目的總監。她在那時已經是專業的畫家,活躍在紐約的下東城,創作過好幾幅大型壁畫。

據新居富枝女士回憶,壁畫的創作時間是1977年的整個夏天,大約是從7月初到8月底。

除了總監,參加者都是十五六歲的中學生,他們在新居富枝的指導下,以藝術的方式來度過暑假。

剛開始,他們尋找可以進行創作的牆壁,經過一段時間的街頭考察,終于選定了包釐街上的旋宮戲院,戲院的女老板對他們的創作也表示支持,新居富枝已經記不起當時旋宮老板的名字,只記得這位女老板態度很友好。

然後,他們到社區訪問相關人士,進行壁畫草圖的設計。整個草圖不是由某一個人起草,而是集中了所有人的智能。草圖出來之後,還征求了當時華人社區的意見。

最後定下來的內容是就是我們今天還能夠看到的:修築鐵路,衣廠女工,擬]侍者,擬]櫥窗,賭博,舞龍。整個壁畫由噴火的巨龍貫穿始終。

這幅壁畫有個題目,就寫在壁畫的右上方,由于位置較高,所以很多人不知道壁畫的名字。新居富枝女士說,此前她們曾經創作過一幅《對美國女工致敬》,那是全美國第一幅女性工人題材的壁畫。順著這個思路,他們將這幅反映美國華僑歷史的壁畫命名為“Wall of Respect for the Working People of Chinatown”(對華埠職工致敬)。

完工之後,他們在壁畫的旁邊留下了所有參與者的名字。這17個名字今天還可以看到。

集體創作分工合作

香港移民 麥錦鴻(Kam Mak)是當時參與壁畫創作的華裔少年,1977年初中剛畢業。他說如果沒有這份暑期工作,就只能在華埠的街頭閒逛。當時正是暑假,新學期尚未開學。

回憶起29年前的創作,麥錦洪還記得當時每天工作從早上10點到下午5點,有時候遇到下雨,就會停工。參與的大多數都是少年,其中還有兩位是沒有工資的義工,工間休息時大家還一起打球。

麥錦鴻說,草圖是大家一起集體確定的,然後根據每個人的喜好,分派繪畫任務。中間的衣廠女工就是他負責繪畫的,衣廠女工是整幅壁畫的對角線相交中心點,十分引人注目。因為時間已經過去很久,很多細節已經淡忘。麥先生說,除了指導老師新居富枝之外,伍秋香知道得最多。

回憶起當年畫畫的時刻,伍秋香(Chow Ng)記憶猶新,面對這壁畫的照片,伍秋香醫生數家珍。據她介紹,這幅壁畫反映了移民的歷史,當然主要是華裔移民的歷史,第一部分是移民的過去:從龍尾開始,有海洋,輪船。一個象征性的手表示歡迎新移民來到美國。田野裡的農業勞動,西部鐵路建設。第二部分是移民的現在:華人的商店、擬]侍者、衣廠女工。第三部分即是移民的未來:男女老少,跟著龍頭,走向開放的未來。

龍頭噴著火燄,燒掉賭博、吸毒等不良現象。這是出現在畫面之中帶有否定意義的內容。

伍秋香還記著,當時他們分頭畫了大龍,最後由大家投票決定,麥錦鴻的大龍勝 出。

當中人像的來源,其中一部分是從圖書館借來的圖書檔案之中選取,另外一部分是互相當模特,比如正中間位置“衣廠女工”的女模特,就是他們工作小組中的一位女同學。

壁畫能否保留下來?

聽說這幅壁畫將會被拆除,新居富枝女士說,這當然是個遺憾,但是唐人街的發展變化卻是歷史的趨勢。當年創作的壁畫一幅一幅地隨著房子改建而拆除。

從報上看到旋宮戲院即將改建,麥先生說,如果知道什麼時候拆牆壁,他希望能夠拿到一塊磚頭作為紀念。

記者到布魯克林榮軍醫院採訪當年參加壁畫創作的伍秋香醫生,她說,3年前她曾經給旋宮戲院的房東寫信,也給紐約市藝術協會負責人寫信,希望能夠將這幅壁畫保存下來。

伍秋香在信中說:“這幅反映了移民的辛勤勞動的壁畫,對移民社區具有深遠的意義。”希望能夠將這幅壁畫保存下來。但可能是因為旋宮戲院已經停業,她的信件被退了回來。紐約市藝術協會已經將這幅壁畫選入“紐約文化景點”的名單,也在他們機構的網站上公布,但對于這幅壁畫的保護,卻沒有進一步的消息。

如果新的房東願意,她真的希望這幅壁畫能夠保存下來。這幅壁畫不但反映華裔移民歷史,也凝聚了很多華人的記憶。

伍秋香和新居富枝都希望能夠跟新的東主聯系,以便商談保護這幅壁畫的辦法。

當年畫者今日風採

總監新居富枝:以藝術為職業

當年這幅壁畫的總監新居富枝女士,曾經想組織參與創作的所有人員聚會,但是由于年代已久,能夠聯系到的只是其中的幾個。他們有的成為藝術家,有的成為其它各行業的人員。有的在紐約,有的已經無法聯系。

新居富枝是日裔移民的第三代,當年創作旋宮戲院壁畫的時候,已經是頗有名氣的藝術家,在唐人街創作了多幅壁畫。

後來,新居富枝考進了賓州的藝術學院,並且在紐約大學亞洲研究所、美洲華人博物館等機構做過藝術創作項目。

當年她為唐人街創作的壁畫大多數已經當然無存,只有旋宮戲院這幅保留到今天。

後來她創作的另外一幅移民題材的壁畫,就樹立在移民局所在的聯邦大樓一樓大堂。今年年初,她應下東城民居博物館邀請到館做藝術展覽,展覽期間,每天經過華埠,也會去看看自己29年前創作的那幅壁畫。

新居富枝目前已知活躍在壁畫和絲網版畫創作的領域,而且大多數創作題材都是亞裔移民。

她家客廳的書架上,有很多藝術書籍,包括不少中國藝術書籍,而他的丈夫王先生,也是來自廣東 台山的中國移民的後代。

麥錦鴻:大學教師兼畫家

麥錦鴻1971從香港移民來美國,由于曾經參加過華埠麥迪臣街道另一幅壁畫的創作,所以,成了《對華埠職工致敬》創作隊伍中的一員。

這次創作,讓麥錦鴻進入了一片新的天地,在創作的過程中,不斷受到藝術家的影響。而且,他們的“師傅”新居富枝經常帶領他們去畫廊和博物館看展覽,慢慢地,沒有任何藝術家庭背景的麥錦洪,終于成了這個隊伍中的一員。

後來,麥先生專門還畫過一幅衣廠女工的油畫,畫面上的主角是他的母親,旁邊睡著的少年不用說就是他自己。這幅畫收進《我的唐人街》一書裡面,相信很多華僑華人看了這幅畫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麥錦洪後來考入了紐約視覺藝術學院,4年學習,獲得了學士學位,成了一名畫家,並且在紐約時裝設計學院任教。除了教學,他畫油畫,也畫插圖,他參與繪畫的《龍王子》(The Dragon Prince)獲得了1997年最佳兒童圖書獎。他創作過一部繪畫詩歌專集《我的唐人街》(My Chinatown),以一個唐人街小孩的視角,刻畫了唐人街的舞龍、過年等特色,榮獲2002年“家長推薦讀物獎”。今年3月13日出版的《時代》雜志封面“早期美洲人”的頭像,就是麥錦洪的繪畫作品。

麥錦洪在唐人街度過了20多年的時光,今天雖然居住在布魯克林,但每個星期都回到唐人街探望母親,經常看到這幅壁畫。他的一對兒女也知道旋宮戲院的壁畫是父親參與的作品,並以此為自豪。

伍秋香兄妹:醫生和工程師

伍秋香是來自馬來西亞 的華僑,她和哥哥伍春明同時參加了這幅壁畫的創作。後來,伍秋香考上了康乃爾大學,畢業後成了醫生,現在在布魯克林榮軍醫院當理療科醫生。他的哥哥考入紐約技術學院,成了一名從事高科技的工程師。

伍醫生居住在布朗士,但每個星期都會到唐人街探訪媽媽。經常能夠看到自己參與創作的壁畫。她說自己還有親戚朋友在廣州 ,今年春天休假的時候,她曾經到中國探望親戚朋友,順便到北京 、上海 等地旅遊。她辦公室的電腦上面還掛著一個富有中國傳統特色的中國結。但每週都回會到當年居住的唐人街探望媽媽。所以,長期以來,她經常見到這幅壁畫。

採訪到最後,伍秋香強調說,真的希望能夠想出辦法,將這幅壁畫保存下來,她也願意為此努力。(來源:美洲時報,記者:陳儒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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