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評朝鮮戰爭老兵紀念碑

    我不知道在战争纪念碑的构思上,艺术家是否与政治领袖和军事将领的想法相同。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座战争纪念碑的建成,能够引起各国民众的思念和共鸣,引发后代对已经消失但在史册上永远存在的战争的思考。

    在美国首都的一片树林和青翠的草地上,有一座与众不同的朝鲜战争老兵纪念碑。中国人对朝战的客观评价可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多少年来,调子早就定在那里。倘若不和调子一起高唱,很可能被戴上离经叛道的帽子。

    然而良知在纪念碑前不容许虚伪。在朝战中死亡的交战人员一百多万和无辜平民三百多万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数字,刻骨铭心的灾难摧毁了无数温馨家庭。逝去的数百万灵魂在未知的黑暗中徘徊60年,但无数双眼睛仍注视着人们,看每个人是否昧着良心混乱说话。

    朝战纪念碑看似简单:一堵黑色的石墙,里面有代表在朝战中死去的美国各种军人形象;石墙旁边,是19位美军士兵塑像,与映在黑色石墙上的19个影子寓意38线。他们荷枪负重,艰难地在草丛中搜索。这也许是活着的士兵,他们正进行着一场看不到胜利的战争,而在黑暗中,已有大批军士死去。

     纪念碑似乎暗示着,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没有胜利者。尽管以前有数万篇文章鼓吹颂扬朝鲜战争的伟大胜利,但只要静心地想一想,就明白交战双方确实没有胜利者。战争从越过38线开始,百万战士血流成河,最终还是退到38线,谁也不能向前挪动一厘米。

     其实,这座纪念碑原本不应该存在,正如朝鲜战争原本就不应该发生一样。倘若不是因为几位政治人物的失误博弈和独断专行,也不会使累积如山的白骨和无数亲人的悲伤血泪,凝固成无可奈何的坟墓和纪念碑。

    根据中国公开的资料,可以看出多位国家领导人的犯错是一连串的。首先犯错的是美国总统杜鲁门。他和国务卿艾奇逊分别在1950年1月5日和12日发表声明和讲话,宣称美国的安全线既不包括台湾,也不包括南朝鲜。美国不会为了保护这些地方采取直接的军事行动。杜鲁门的声明本身没有错,把一万公里外的美国安全线拉到台湾和南朝鲜,未免太荒唐了。问题在于,此二人的声明讲话都是假的。在朝鲜半岛极为紧张的局势下,杜鲁门为什么要跑出来说假话呢?假如不是预谋圈套,那必定是政治智商出了问题。

     原本最担心美国干涉的斯大林听到此话后壮了胆,接着就大错特错了。他终于答应金日成统一朝鲜的要求,同意朝鲜以9吨黄金,40吨白银和1.5万吨矿石换取苏联足够装备三个师的武器弹药。

     而毛泽东却错在1949年5月就支持金日成的统一朝鲜计划,表示一旦需要,中国就会派兵与你们并肩作战。并明确承诺布防在东北地区的两个朝鲜师编入朝鲜人民军。而此时,正是解放军刚打过长江,内战仍在激烈进行的时候。

     毛泽东朝鲜问题第二错出现在1950年5月15日。他在怀仁堂会面金日成时同意首先统一朝鲜。斯大林给毛泽东的电报是“同意朝鲜人着力重新统一的建议,但有个附带条件,即问题的最终应该由中国同志和朝鲜同志共同来决定。如果中国同志有不同意见,那么对问题的解决就应该延迟,直到进行一次新的讨论。”此时要不要打这场战争是毛泽东一句话的事。尽管毛泽东担心美日会直接出兵干涉,但依然不顾中国的极端困难,支持金日成发动战争。他甚至说:如果美国军队参加战争,中国会派军队支援朝鲜。因为那时,苏联出兵是不方便的,它受到与美国签订协定的限制,而中国不受这方面的限制。

     那时的金日成肯定雄心万丈。本来金日成只是苏联占领朝鲜38线以北扶持的一个政权,与美军占领38线以南建立的李承晚政权严重对立。单凭金日成3个缺乏武器的步兵师对付李承晚6个美式装备师是远远不够的。1950年1月,中国把解放军的1.2万名朝鲜族官兵连同武器全部移交给朝鲜,其力量对比已经发生了变化。

     金日成的罪行在于给民族同胞和世界带来巨大的战争灾难。本来朝鲜统一必须以自身力量妥善解决同胞纷争。凡依靠外国武器装备进行杀戮的所谓统一战争,其性质已经变了,成为卑劣战争的导火索和爆炸物。

    1950年6月25日,根据苏联瓦西里耶夫中将和苏军顾问协助制定的“先发制人的进攻作战计划”,朝鲜人民军大举越过38线,战争全面爆发。6月28日朝军攻占汉城,至8月中旬已夺取韩国80%的地区。

    以反共著称的杜鲁门反应极快。战争爆发第二天即命令其驻远东的海空军配合南韩军队作战,并于27日发表声明,宣布派遣军队全力作战。7月7日,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决议,组成联合国国军司令部,授权“由美国指派司令官”统帅由16国组成的联合国军。另有5个国家派出战地医疗队。9月15日美军在仁川登陆,9月29日进抵38线。

     美国参战使斯大林再一次暴露了见风使舵的面目。因担心引起苏美直接军事冲突,连出动飞机支援中国志愿军作战的立场也后退了。他对金日成的态度只能说是始乱终弃。这无疑给毛泽东出了一道难题:倘若出兵援朝,势必让数十万中国将士置于联合国军海陆空立体交叉的炮火之下。然而早已许诺金日成的毛泽东选择了出兵的道路。

     而杜鲁门在最关键时刻犯了致命错误,命令美军推过38线。他们赌的是中国不会出兵。这无疑把6万多美军生命赌了进去。联合国军碰上了世界上最英勇的中国志愿军。正是志愿军的浴血奋战,死伤39万人,才使武器占绝对优势的联合国军处于拉锯状态。

     我们可以看到截然相反的两种资料,一种是高调的“保家卫国”;一种是毛泽东不止一次埋怨斯大林朝鲜战争的决定“是一个极大的错误”,“是百分之百错了”。至于他自己有没有错,毛泽东肯定是不说的。然而一个巴掌拍不响;战车缺少发动机和车轮不能滚动。朝鲜战争的前后经过就无情地摆在那里,毛泽东应承担的责任不会比斯大林少。

     走在深沉的黑色纪念碑前,碑上的各种面容接连出现。他们连同激烈交战的对手,比他们牺牲了更多人员的中国战士和朝鲜军人,以及祸从天降的民众,都永远消失了。唯有其表情的复杂,留给后人去细细思量。而活着的人只要站在碑前,就可以看到自己的眼睛。这眼睛应该是清澈的,善良的,对得起天地良心。敏锐的眼睛与心灵相通,必须在复杂中学会识别种种骗局和谎言,看穿层出不穷的战争贩子涂在外表的金粉。只要亿万双眼睛能够辨别真假,那么,视亿万生命为草芥的战争贩子,终究要现出原形。

19位美军散兵塑像,与映在黑色石墙上的19个影子寓意38线。

 

望着环绕纪念碑的人群,不禁想起在朝战中死去的500多万人。他们也曾像这些活着的人一样,拥有幸福快乐的人生,但被战火无情地摧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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