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圖的中國城

 

 

 

    来美国两个多月了,第一次来到中国城。

    “Chinatown”在美国很多城市叫“唐人街”,而西雅图则叫“中国城”。虽叫“中国城”,其实也有日本、韩国、越南、菲律宾等国家的人,因此,西雅图的中国城还有另一个名字:International  District。

    中国城毗邻Downtown,从Downtown步行并不太远。中国城面积并不大,但是仍旧保持了较为鲜明的中国特色,老远就可以看到的高高的中华门——一个美丽壮观的彩绘牌坊,其实就是中国城最显著的标志。在国内这类古色古香的建筑很多,但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你看到带有鲜明中国传统风格的建筑,特别是看到“中华门”三个字,你的内心不免一动,感到特别亲切而温暖。出国以后,你才知道什么叫祖国,才知道什么叫母语。无论你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只要你听到汉语你就会眼热心跳,你就会情不自禁,你就会想起那个遥远的叫“祖国”的地方。我读高行健和刘再复的文章,他们不约而同地把中国叫作“故国”,我总感觉有一种难言的凉意在里边。

    有时我想,为什么在世界很多地方都有“唐人街”或“中国城”呢?当然,一个原因是中国人在外国的特别多,但是更深层的原因,则在于中国文化的某些特点,例如独特性和封闭心态。这一点,在西雅图的中国城同样明显。

    进入中国城,仿佛外界一下被隔绝了,重新回到了中国的某一个城市,到处是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这些中国人,也很少与当地的美国人打交道,他们“自成一体”,有自己的组织——商会,有自己的饭店、医院、超市等,甚至有很多华文报纸,与国内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自己的银行,还有就是美元代替了人民币。除了上面提到的饭店、医院、超市,还有独具中国特色的地方小吃店、古董店、字画店、丝绸店、针灸按摩等一应俱全,各类饭店里则飘着中国的流行歌。中国城其实就是西雅图里的“城中城”,居住其间的大多是早年间就来美国的老一代中国人——年轻一代的华人,则更愿意在微软、波音等大公司工作——很多人不会说英语,当然,他们也不说普通话,而是操着满口的粤语和闽南话,你如果问个路,比问美国人还费劲,因为你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在中国城的中心,有一个小公园,小公园里有一个叫“浩然厅”的类似中国凉亭的建筑,大红柱子,琉璃瓦,都让人感到亲切.

    “中国城”说明中国文化具有很强的凝聚力、认同感,具有鲜明的民族特色,很容易与其他国家的文化区别开来。别的不说,你一看街口两侧柱子上盘着的巨龙,你就知道,这是中国人生活的地方,美有另一个符号比“龙”更能代表中华文化了。但是,同时,“中国城”也说明中国人文化乃至情感上的封闭心态,不愿过多与当地社会、文化交流,愿意保持其固有的纯粹性。

    我不知道美国人是否像我用陌生的眼光打量美国一样,也会用某种不可理解的怪异眼光看待“中国城”。但是,我要说“中国城”是海外华人情感的载体,更是一种复杂的象征:既疏离又沟通,既连接又独立,既清晰又茫然。说穿了,形形色色的“中国城”其实是海外华人疗治homesick的地方,既然出来了,又回不去,那就在异国他乡建一座自己的“城”,来安放飘荡的灵魂。这也是中国文化灵变的一个表征。

    愿每一个飘荡而又疲惫的灵魂,都能够在“中国城”里得到慰安和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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