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溫哥華查戶口(第十四回)

 

住在西溫的時候,就經常聽到熊的故事。開始我有垃圾就扔進院門口的垃圾桶,後來房東告訴我,垃圾只能在星期五垃圾車到來之前放進垃圾桶,否則會招來熊。我這才明白,爲什麽有幾次早晨開車出去的時候,看見一條路上所有的垃圾桶都翻倒在地,那恐怕就是哪位熊先生晚上搞的創作了。

 

北岸的報紙上也經常有目擊熊的報道。有一天的北岸日報登出一只耳朵上挂著牌的大熊的照片,說那只熊去年每天都去一戶人家吃垃圾,搞的那家沒法生活,捉熊人就把它捉走,在耳朵上定個“犯熊”牌,把它發配到了1000多公堨H外的北方。可今年春天它又回來了,照常每天去那家做客,政府只好下令把它槍斃。

 

幾年前在溫尼伯的一個博物館堙A我看到一個站立的成年北極熊的標本,那家夥居然有三米多高,我站在它面前仰著頭看它的臉仰得脖子都疼。牆上的介紹說:北極熊的個頭是所有品種的熊堻怳j的,個兒最小的是黑熊,但就算小個子的成年黑熊站起來也能有兩米多高。我當時就在心婸﹛A以後在加拿大去野外,千萬別讓我面對面遇到熊,不論是白熊、棕熊還是黑熊,什麽色兒的熊我都不願見。可這次偏偏就與熊狹路相逢。

 

前天,是我在Whsitler查戶口工作的第一天,我負責的地區是Whistler Village南面10公堛漱@個山谷。下午五點多鍾的時候,我找到門牌是2750的一戶人家,女主人和她的兩個七、八歲的孩子很友好地接待了我。

 

填完調查表,說過再見,我走出那家的門,像往常一樣一邊低著頭填寫工作表,一邊向十幾米外的2760號走去。剛走出幾步,忽然感覺眼前有一個黑影擋住個去路。猛一擡頭,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一個黑乎乎的家夥站在前面五六步遠的地方,歪著脖子瞪著一對綠豆眼怔怔地看著我。

 

 媽呀!那不是熊嗎!

 

那只熊個子不是很大,但估計體重也至少是我的兩倍以上。它脖子上還戴著一個綠色的項圈,跟我脖子上挂的人口調查員的ID顔色一樣。莫非這是“熊”口調查員?

 

一瞬間,我感覺心率和血壓在迅速升高。大約有兩三秒鍾,人口調查員和“熊”口調查員面面相觑,誰也沒有動。短暫的發愣之後,我迅速做出反應。首先,我知道這時絕對不能落荒而逃,如果我轉身跑開,熊就很有可能追過來。我看過一些關于熊的記錄片,熊看起來體態笨,其實奔跑起來比人快得多,至少比我快。再者說這堿O人家的地盤,我不熟悉地形,人家熟悉,捉迷藏肯定也玩不過人家。

 

以前不記得是在某本書上還是某個電影媥ヮ鴘漱@點學問我一直牢記在心,那就是:食肉動物判斷一個對手是不是它的食物的一個主要標准,就是看對手有沒有恐懼。虎、豹、狼、熊,包括家養的狗,都能從你的眼神和你面部肌肉極其微小的變化中覺察到你的恐懼。如果你恐懼,你就是它的食物,否則不是。這一點,在跟狗打交道時我已經多次驗證過了,無論多凶多大的狗,你只要不怕它,它就不敢攻擊你。

 

面對著那只不大不小的熊,我先深呼吸讓自己鎮定下來,然後沖著熊做出一個開心的笑臉,這也不難,只要努力把那熊想像成多年不見的好友就可以了,只是不要迎上去擁抱它就是了。然後我的雙手握著大黑文件夾慢慢地舉過頭頂,這樣做是從一個關于非洲的電影媥ヮ茠滿G小男孩被鬣狗追蹤,跑不掉的時候就面對著鬣狗站著把一截木頭舉過頭頂,鬣狗就以爲對方很高大,不敢輕易進攻。在一部關于鲨魚的記錄片堣]曾看到潛水員遇到鲨魚攻擊的時候就在水堶措齔鲨魚把身體立起來,鲨魚看到對方身體的那個高大的橫截面也會以爲對方體形巨大而不敢輕舉妄動。這些亂七八糟的學問這時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我就這樣面對著熊,傻傻地微笑著,高舉著雙手,開始慢慢後退。我的逃生目的地是2750號的門,就在身後幾步。在熊的注視下,我慢慢地退啊,退啊,就那麽幾步,感覺比兩萬五千媮椌齱C感覺差不多到門口的時候,我慢慢把右手放到牆上摸門鈴按鈕,可摸了幾下摸不著,只好回頭看一下。一回頭,不禁暗暗叫苦。

 

身後十幾米外還有一只熊。

 

後面這只,可是個真正的大家夥,站起來有兩米高的那種,而且脖子上沒有項圈。幸運的是這個大家夥好像根本就沒看見我,只是在一棵樹下旁若無人的吃著什麽。

 

這時我的手已經摸到了門鈴按鈕。一邊用手指連續不斷地按著門鈴,我一邊不住地禱告:主啊,快給我開門!快開門!

 

終于聽到女主人下樓的腳步聲。我對著門縫小聲喊到:“女士,請快給我開門,有熊。”門開了一條縫,女主人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拉了進去,然後咣當一下把門關緊。

 

喘了口氣,我向女主人簡單報告了一下外面的情況。女主人很鎮定,她告訴我,那只個子小一點戴綠項圈的熊,應該是長年住在這附近的一只垃圾熊,她沒有見到過,但接到過報告。這種垃圾熊已經習慣跟人接觸了,危險性比較小,只要不刺激它就沒問題,一般它也會躲著人。而那只沒有項圈的大熊是個陌生客,恐怕比較危險,所以要我還是暫時不要出去,躲一會兒等熊走了再說。

 

我們正站在走廊婸△菕A主人家的兩個小鬼從樓上跑了下來,一邊跑一邊喊:“媽眯,有熊嗎。”我們說:“是啊,有熊,別出去。”誰知小鬼們聽到這話,非但不害怕,反而一邊興奮地大聲喊著:“熊先生,你在哪堙H”一邊跑去開了門徑直跑了出去。這下子女主人和我都嚇壞了。我們同時追了出去。女主人一邊追一邊大聲喊著:“走開,熊先生!走開,熊先生!”我不知道這樣喊熊會不會走開,但也跟著大聲喊:“走開,熊先生!”

 

等我們一人捉住一個小鬼,驚魂未定地四下看時,熊已經不見了。剛要松口氣,我看見那只大熊突然從路對面的灌木叢堸{了出來。我說:“在那兒。”孩子們立刻又歡呼起來:“熊先生,熊先生。”女主人依舊高喊:“走開,熊先生,離我們家遠點兒。”

 

我們這麽喊著,那熊竟然像沒聽見一樣,低著頭也不看我們,反而朝著我們這個方向小跑了過來,好在它不是沖著我們來的,它跑去了旁邊一棟房子的後面不見了。

 

 

從那次遭遇以後,我再在山堣u作的時候再也不敢低著頭邊寫邊走了,而是隨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繞到房子後面去找底層出租房間的門時,總是先喊兩聲:“熊先生,你在那兒嗎?”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  摘自Jason的唐人故事的博客《我在溫哥華查戶口——第十四回——人口調查員遭遇“熊”口調查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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