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魁北克城遊記

蒙特利尔虽是魁北克省最大的城市,该省的政治中心却不在这里,而在下游两小时车程的魁北克城(Quebec City)。这个现象在加拿大非常普遍,比如阿省的政治中心在埃德蒙顿,经济中心在卡尔加里;BC的政治中心在维多利亚,经济中心在温哥华;萨斯克彻温的政治中心在里贾纳,经济中心则在萨斯克通。不过相比于这些十九世纪末以后才逐渐兴起的新兴省份,魁北克的情况又有不同。四百年前法国人刚刚来到这里,建立新法兰西殖民地的时候,最早和最大的定居点就是这座魁北克城,魁北克城也一度成为整个新法兰西的首府和中心城市。如果说蒙特利尔代表的是今天的魁北克,那么这座如今已经不太起眼的小城就代表着昔日的魁北克,乃至于昔日的加拿大。它见证了北美大陆的起伏兴衰。 魁北克市始建于1608年,由法国探险家萨缪尔·德·尚普兰(Samuel de Champlain)建于圣劳伦斯河北岸,是整个北美洲最早的永久定居点(十六世纪欧洲人虽然已经在北美建有一些定居点,但都不成气候),“加拿大”这个名词最早仅指这个区域。而魁北克这个名字,法语写作Québec,来自当地的土著语,意为“峡湾”,顾名思义,是指该市正好处于圣劳伦斯河的开口处,十分狭窄的上游水流至此豁然开阔。 圣劳伦斯河直通大西洋,使魁北克成为天然良港,交通要冲。殖民者的不断涌入造就了一座名城,也吸引了许多探险家沿河而上,探寻北美大陆内部的地貌与资源。 其中最为有名的要数La Salle爵士(Sieur de La Salle),他于1667年前后到达新法兰西,他最初到这里是因为追随他的哥哥,并在今天的蒙特利尔地区得到了一块土地。但很快La Salle爵士就对这片土地产生了兴趣,通过接触当地的土著,他也学习了许多土著语言,并进一步与他们进行交流。他了解到在北美大陆的内部,有一条名叫俄亥俄(Ohio)的大河,这条河汇入密西西比河。寻找通往东方中国的航道的梦想依然吸引着当时的每个欧洲人,La Salle爵士也不例外,他认定这个密西西比河是向西通往中国的重要航道,决心去把它发现。他卖掉了自己在北美的财产,以筹备资金开始内陆的探险。 La Salle的第一次探险只进入了俄亥俄河,却没有找到密西西比河的汇入口,这使得发现密西西比河的荣誉被一名叫做Louis Jolliet的法裔魁北克人于1672年得到(魁北克省政府旁边依然矗立此人的塑像)。后来La Salle又逐渐进入上游的大湖区,从水路进入今天美国的明尼苏达、密歇根、伊利诺伊等州,终于在1682年,他顺着密西西比河南下,一直到达了入海口的墨西哥湾,这片辽阔的土地令La Salle大为震撼,他将这里作为特殊的礼物献给当时名振欧洲的太阳王路易十四,并以路易十四和他妻子安妮(Anne,英文则拼作Anna)的名字,把这里起名为La Louisiane,这就是今天“路易斯安那”(Louisiana)的由来。喜出望外的法王立即在这里设立殖民地,即法属路易斯安那,包括今天美国中部和南部的十几个州,横跨密西西比河两岸。

昔时人已没,今日水尤寒 新法兰西的好日子延续了大约一个世纪,欧洲大陆上风起云涌的七年战争也波及到了这里。作为北美大陆最大的两家殖民者,英国人和法国人展开了争夺新法兰西的战争。于是就有了魁北克城历史上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一场战役——魁北克战役,英文也叫亚伯拉罕平原战役(Battle of the Plains of Abraham)。 亚伯拉罕平原战役是英法七年战争的一部分,七年战争在北美大陆的分支被美国人称为法国-印第安战争。该场战役是整个战争的主要部分,之所以这么说,一方面魁北克城是新法兰西的首府,政治中心,另一方面其地理位置扼守在圣劳伦斯河河口,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味道,如果英国人不能攻下魁北克城,那么他们想要攻下新法兰西的目标就等同于梦呓。 战役的实际过程只有30分钟,发生在1759年9月13日,而事实上早在三个月前,英国谋求占领魁北克城的努力就开始了。

1759年的6月,英军在魁北克东北部的奥尔良岛(Ile d’Orléans)登陆,开始了向法属领地进攻的行动。法国人却没有认识到这个岛屿在防御上的重要性,任凭强大的英国海军封锁住沿岸的港口。法国人的如意算盘是,只要扼守住岸上的要塞和城堡,阻止英国军队登陆,便可以最终将其击退。 面对法国人的坚城和要塞,英军首领James Wolfe也十分头疼,他曾尝试从城东的蒙莫朗西瀑布(Montmorency Fall)登陆,果然被法军击败,损失了四百多名士兵,法军首领Montcalm侯爵(Louis-Joseph, Marquis de Montcalm)指挥得当,损失甚少,双方的第一次接触,英军碰了一鼻子灰。 英国舰队自然不会罢休,他们通过派遣勘测员在圣劳伦斯河河岸巡查,寻找理想的登陆地点,决定在正对魁北克城前悬崖底部的Anse-aux-Foulons登陆。他们派遣的两名侦察员被法国守军发现,当守军询问他们的历来时,他们用熟练的法语答复说是上游派来的补给舰队。法国人并未引起足够的怀疑。 英国士兵和舰队逐渐向Anse-aux-Foulons集结,并爬上悬崖向守备的法国殖民地士兵进攻,毫无防备的法国兵无力防守,很快就被三百多名英军士兵占领了阵地。 9月13日的早晨,Wolfe率领英国军队向魁北克城外的亚伯拉罕平原发动全面进攻,与此同时,英国海军的舰队则向下游的港口Beauport附近聚集。

这下子可把城内的Montcalm侯爵吓坏了,他认为坚守城池无法抵御英军猛烈的进攻,决定率军出城迎战。可是他又怕Beauport方面英国海军乘虚而入,只带了三千五百名士兵出城,剩下的上万士兵则部署在Beauport岸边,由新法兰西总督指挥,也就是说,Montcalm侯爵只带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军队与英军交锋。这项决定极为致命。 城外Wolfe的英军约有三千三百人,他命士兵以两列排开,呈马蹄状,向法军包围上来。法军士兵中有三百名是本地平民改编的民兵,带着自家步枪上阵,没受过什么正规训练,见此场景忽然惊慌失措起来。一向谨慎的Montcalm侯爵不知是否受了影响,还没有等对手走近就下令放枪,结果对英军并没有造成很大的伤亡。倒是主帅Wolfe本人可能立功心切,冲在前面,不幸身中数弹,在战争临近结束时阵亡。 英军采取了不同的进攻措施,每次在枪管内放置两颗子弹,并等到法军距离自己40米处才发射,这一下可把法军打得一片混乱,死伤惨重,骑着高头大马的Montcalm赶紧下令全军撤退回城,途中下腹部和大腿也中了英军的子弹,回城的第二天伤重而亡。

正在海上观望战情的英国统帅Charles Saunders见法军势败,便指挥大军发动总攻,先打败了上游派来的法国援军,继而攻入魁北克城,9月18日,法军向英军投降,按照魁北克人的说法:“The story of France was over”. 英军攻占了魁北克城,也就宣告了他们在北美战场上的决定性胜利,一年后,蒙特利尔沦陷。再过三年,英法两国签署了《巴黎和约》,结束了欧洲战场上的七年战争,法国把整个新法兰西,也就是今天加拿大东部的大部分地区,割让给英国,以换取继续拥有西印度群岛上的瓜德罗普岛,直到今天。(魁北克的法国后裔为法国人开脱,解嘲说:朋友你是愿意留着大片荒芜人烟、一年六个月寒冬的土地,终日心烦呢,还是愿意留着美丽迷人的西印度群岛,每天在海滩上散步呢?魁北克终究不是长久的治所,还是留给英国人去头疼好了。换作你,大约也会这么选择的吧!) 有趣的是,这场战争对于后来的北美与欧洲,乃至整个世界,也产生了巨大而深远的影响:《巴黎和约》几乎丢尽了法国的脸面,令法国国际声望大跌,再无一点路易十四时代的辉煌,签订这一条约的路易十五也成为千夫之指,郁郁而终,他的孙子路易十六即位后也无法压制国内的革命思潮,终于酿成法国大革命,并掀开了声势浩大的欧洲资产阶级革命的序幕。 对于英国人而言,虽然占领了大半个北美地区,经济上却有减无增,于是他们对原来北美东岸的十三个北美殖民地增加税收,导致了美国独立战争的爆发,法国人也通过支持美国的独立,大大捞回了脸面。 美国人独立后却并不罢休,于是挑起了具有侵略目的的1812年战争,并想拉魁北克说法语的加拿大人入伙,宣称他们可以成为美利坚合众国的第十四个州。然而这一回英国人早学乖了,他们已经向法裔加拿大人保证,允许他们建立自己的法语社区和天主教堂,给予他们充分的权力。

魁北克人对美国清教徒说了不,而魁北克的教会势力得到政府的支持,十分强大。有了法语教区的保障,天主教文化得到传承,北美法语也就一直延续到今天,形成了独特的英法交融的加拿大文化。 这许多沧桑巨变,留到今天的不过是圣劳伦斯河永不停息的水流,和魁北克古城一圈沉默不语的城墙。城墙上那一道道印迹,仿佛把昨天的伤痕带到今天,又把今天的思绪送往昨天。 畅游古城 背负历史痕迹的魁北克古城,今天映入游人眼帘的依然是清晰与明亮。依山面水的地势,造就了古城的灵气,一座座漆着各色屋顶、挂着建立年代(多半都有四五百年的历史)的欧式房屋,在慵懒的午后,仿佛在营造独特的氛围。也许,这里是我此行所见的最美的一个地方吧。 魁北克城分为旧城和新城两个部分,以北美独有的城墙所隔,内部为古色古香的旧城,外部为高楼林立的新城。城墙内外,常有载着游客的马车缓缓行过,大约也是穿越时空的神奇之行吧。在内城中心处,有魁北克的标志性建筑Chateau Frontenac,还可以看到太阳王路易十四的塑像,寄托魁北克人对法国辉煌历史的怀念;而在外城,则有更多的加拿大早期总督、议员、探险家的塑像,寄托的是魁北克人对于加拿大这块亲切的土地的眷念之情。 在外城部分与古老城墙相对的,是气势壮观的魁北克省议会大厦。魁北克省旗高高飘扬,规模虽比不上渥太华排山倒海似的国会大厦,威严方面却丝毫不差。 离开魁北克城的时候已是傍晚五点多钟,导游仍在滔滔不绝,如数家珍地讲述魁北克省的历史与文化。对于魁北克文化,我或许还有了更多的理解与认识,而作为人类的一分子,也从内心深处,希望人类这样的文化见证,能够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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