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天環遊美國(六十)


今天基本一直在坐车,没有翻山越岭的力气活,体力恢复本就不错,再加上从里到外舒服个透的泡温泉,身体的舒畅愉悦程度实是无以言表磬竹难书。看看快到晚饭时间,心满意足依依不舍地从浴缸里爬出来。套用马克思先生的一句名言: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汗和舒服的东西。神清气爽地路过破车阵时,旁边突然气喘吁吁地过来一辆尘满面鬓如霜的道奇皮卡,在我面前兜了一条华丽的曲线后颠着屁股欢快地远去。这个意外的场景一下子令我想起了电影《I,Robot》--那些被淘汰进仓库中的老款机器人顽强地坚守着自己的暮年。机器的生命也是生命,那条通常状如正态分布的倒U型曲线,平凡的多是前半段,光彩的总是中部高点,而不寻常和最值得骄傲的,却在于后半段下降过程的速度和角度。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光辉岁月,不同的是,有的光辉了很多个岁,有的却只是零点几几的月。






 


晚饭是墨西哥卷饼(Taco),这种不薄不厚的卷饼曾让我在美国度过了一个愉快的立春--那天用它卷土豆丝制作了山寨版的春饼,倒也春意盎然。今天的卷饼主料没什么创新,但辅料中除了常规的黄瓜片西红杮片洋葱圈外,居然意外地惊喜地喜出望外地发现了一样极令人振奋的蔬菜--香菜!充满了中国味道的香菜!旁边更有一红一绿两瓶墨西哥辣椒酱,这就更增添了卷饼的吸引力。况且又养精蓄锐了一整天,立马神采飞扬地一口气连中三饼卷饼三弄三饼开泰。晚餐后,多数团友开始散坐在营地四周聊天,温泉浸泡过的身体都有些慵懒,索性彻底放松休息下倒也是不错的主意。营地周围有一些电源插座,此时早已被各种制式各种模样的转换插头占据--在这个以外国人为主的团队中,仅我注意到的各种转换插头至少也有6、7种--就连不远处洗手间里的插座也未能幸免。现在,所有的团友都已经认识到了我早已认识到并认真施行的道理:利用一切机会给相机电池充电。 




 

有点象老顽童的JESSICA坐在我们旁边,时不时地爆出裂帛般的爽朗笑声。这位有着印第安血统和容貌的美国大姐,既有粗犷豪放的外壳,也有着精细缜密的内里,想装糊涂时绝不明白,需明白时绝不含糊,是个极有性格和心计的硬角色。她的脖子上挂着今天在飞鹰谷买的印第安土著饰品,虽然当时在地摊上看时总觉着和潘家园的差不多,但挂在JESSICA那儿还真有点土著的范儿。看到我将镜头对准了自己,JESSICA非常配合地摆了个健美姿势,四面八方的肌肉群极给力地隆起,引得旁边的男女团友们好一番赞叹。



大家夸奖之中,JESSICA一面说她的身材与家族遗传有关,一面饶有兴致地拿出了一个厚如电话黄页的记事本,翻到最后几页,给我们看帖在那里的她的奶奶、爸爸妈妈、姐姐和儿子的相片。照片上,JESSICA的奶奶和爸爸妈妈同样身处户外,高山大川,灿烂笑容。JESSICA的语速明显加快,希里哗啦地一番讲述后总跟着呵呵呵呵的短促笑声。这个皮肤略显暗黄的美国女人得意无比地向我们介绍着她的家庭和家族,引得周围的团友们聚集过来,鹅一般伸着脖子围观照片,态度甚为配合。很多很多年以来,我的印象中一直是只有中华民族龙的子孙才温良恭俭让仁义礼智信,才会上奉父母下养儿女,才会享天伦之乐。西方洋人特别是美国人基本是没心没肺没有亲情概念的,老子不管儿子,据说到了18岁就一脚踢出,盖茨那样的大款也虎毒食子地将钱捐给社会而不是留给BABY;儿子不管老子,没大没小地直呼姓名而且结婚后就老死不相往来,美国的老年人生活极其悲惨。这种根深蒂固的印象再次证明了教育的力量。老家是辽东的一个小小山村,民风曾经质朴又彪悍,我在那里度过了快乐的童年,通过算术书上地主和佃户间借来还去的各种悲惨故事来增进知识和信仰。后来到县城读高中,发现县城里有一些村里闻所未闻的事情,比如每个月需要到大众浴池里洗个澡、街边每天都有香喷喷的油条和鸡丝馄饨卖。后来到长春读大学,发现和老家县城比,省城又多了许多风景,比如高楼大厦和教授、双层公交汽车和穿着漂亮的女生。后来到北京工作,发现还是北京有更多风景,比如频繁的交通管制。我走啊走啊走了40年,听啊读啊背啊讲啊学了40年,其实只被教了一句话:风景这边独好。除了这边的独好风景外,背负青天朝下看,没有人间城廓。当然,就此处风景而言,苏联人民、朝鲜人民、越南人民、古巴人民、阿尔巴尼亚人民、以及美国人民等,可能会有些错误的不同意见。


对美国人缺少家庭观缺少亲情意识自私自利的判断,令我在初到美国的那段日子充满惊奇。那些刻着故去亲友名字的长椅在街区和林中小路边四处散布着,房东的孩子常常过来帮母亲干活而房东也常常去探望她年近90的父母,感恩节圣诞节完全是家人团聚彼此祝福的温暖日子,画画出身的房东甚至会照着她爷爷奶奶的相片画出很大很漂亮的粉笔画和油画。。。除了JESSICA,许多团友都带着父母的照片甚至是家庭相册,而我,只是在钱夹里有一张媳妇的照片。有些事情,比如人性之美、比如情与爱,绝非只是某国特色,而是人类特色,是普世的。总有些事情,应该是普世的。

 

夜幕慢慢降临,今夜没有篝火。和以往宿营基本是我们当家做主不同,今天这里还有些别的房客,其中有些人已经在那些破屋子和车子里住了好几个月。大家一边聊天,一边喝着3.2度的犹他啤酒。我拿了两听百威,上面搭着用以掩饰伪装的毛巾,再度向温泉走去。这么好的温泉没理由只泡一次,泡在这么好的温泉里没理由不喝点啤酒,可人家又不让,只好自己想办法克服困难了。夜幕重重,星光点点。星空下,那个犹他州山坡上的浴缸中,我半坐半躺着,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和隔石相邻也正喝着小酒的ROLAND聊天。现在,这个夜空下的神秘温泉正证明着东方准则偶尔也适用于西方:谁不守规矩,谁就占便宜。


   
何润宇 《34天环游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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