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南瓜 體會美國人獨特的睦鄰之道

早些时候,一朋友见我家屋前一大片草坪荒芜着太可惜,提议我将草坪改造成菜园子。隔日,她大老远给我送来了一把小锄头和几种菜苗。那时,日历已翻到了6月中旬,在这四季分明的美国东岸地区,烈日炎炎,酷暑难耐,我实在提不起开辟菜园子的兴趣,但又不好意思拂却朋友的好意,只好扛起锄头,忙不迭地除草、松土、挑选适宜的位置,将两棵黄瓜、一棵丝瓜、一棵苦瓜、两棵西红柿、还有两棵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菜苗安置妥当。

  
时至秋分时节,丝瓜和苦瓜只见开花,不见结果;两棵黄瓜分别各采摘两条黄瓜后,慢慢枯萎了;两棵西红柿小有收成,不过到目前为止也才熟透了十几粒西红柿。倒是那两棵不知名的植物,长得出乎意料的茂盛,叶呈心脏形,浅绿色,内有若隐若现的白色叶脉显现,花是黄色的。


菜园子的长势引起了邻居们的浓厚兴趣,他们常常在经过我家菜园子时顺便查探一下园子里面植物的生长状况,并热诚地对我表示祝贺和称赞。

  
“那个长得特别茂盛的植物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那你播种时种的是什么种子?”

  
“不是我播的种,苗是我朋友送。”

  
“那肯定是个惊喜!”

  
“应该是。”

  
以上这些是我在菜园子里面浇水、施肥、除草时,邻居们和我几乎千篇一律的对话。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那两棵不知名的植物有些花蕾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瓜,有些花蕾却没有,有瓜的应该是雌花,而没瓜的就是雄花,我猜想可能是南瓜。当第一个瓜长到半磅左右,我根据叶子和瓜的形状上网查询,果真是南瓜,名叫四季绿南瓜,夏季、秋季栽培尤佳,一般开花后6到7 天、嫩瓜长到重一磅左右即可采摘。

  
播种发芽、幼苗栽培、开花结果、瓜熟蒂落、叶落藤枯,令人深深感受到大自然蕴藏着一股神秘的力量。大地的生机、生命的顽强,自然的规律,植物成长过程的喜悦和忧伤、期待和失落,寸管难描。

 
南瓜一个一个地长出来,虽然数目不多,邻居们和我一样的兴奋,每次见到我都兴冲冲地朝着我大声叫:“南瓜、南瓜派、万圣节”。我心想,我一个人肯定吃不了那么多南瓜,等南瓜熟了之后,分发给邻居们。随后不久,我发现南瓜一个一个地减少,除了第一个我留着当明年的种瓜外,其他的南瓜都在长到一磅左右无故消失了。


有天凌晨一点左右,我被泊车和甩车门的声音吵醒,随即听到脚步声似乎是从我家过道传来,我家门口的感应路灯亮了。平日里也常常这样,被吵醒后我一般都不去理会。那天夜里我忍不住起身,想看看到底是谁?从二楼的窗户往下望,是住在我隔壁的白人,他手上拿着一把剪刀,直接走进我家菜园子,在一南瓜藤蔓处停下,翻起叶子,熟练地将南瓜剪下拿走。


我很想走出家门,告诉他:“这是我家的菜园子,你想采摘南瓜,至少要先告诉我一声。”但三更半夜,我没有胆量走出去。


几乎所有的南瓜都被摘走了,我最终发现在种瓜旁边还有两个小南瓜,半磅左右,我采摘较大的那个,剩下一个想让它多长几天,差不多一磅的时候再采摘。但没想到等我去摘的时候,南瓜又被人摘走了。

  
我郁闷极了,忍不住气愤:长了这么多南瓜,我才吃到一个,那些邻居要采摘也应该跟我说一声才对,怎么如此明目张胆地偷。后来又一想,算了,最初我本来就准备送给他们,现在他们自己来采摘,就当作我送给他们,我倒省去一家一户地送的气力了。就这样,阿Q 精神使我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一个星期后下班回家,我看到家门口有一个小纸盒,上面有一张英文便条,大意是,感谢你的南瓜,请你品尝我们用你的南瓜做成的南瓜派。这个便条,让我哭笑不得。

  
为了让南瓜增产,我采取整枝培育的方式,把主枝最前端的部分叶子剪掉,让其长出另外的藤蔓来,随着新蔓枝的成长,第二批南瓜长势比第一批好多了。南瓜一个接着一个瓜熟蒂落,毫不起眼的菜园子多了一份恬静清幽、和谐淡然又充满生机的田园气息,心里油然升起了一股感动:篱外玫瑰三两枝,秋分时节似春袭。绿叶满园藤蔓爬,正是南瓜落蒂时。

  
或许邻居们已经尝过鲜了,到菜园子采摘的次数慢慢减少了。万圣节到来,我摘下南瓜送给邻居们,有好几个邻居都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们早就已经拿了。”我也入乡随俗,表示欢迎他们继续采摘我的南瓜外,还感谢他们帮我消耗掉部分南瓜。

  
中国古乐府“君子行”中有这样的两句话:“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意思是说,在瓜田里脱鞋子,容易让人误会是偷摘瓜;在李树下面整理帽子,容易让人家怀疑是偷摘李子。而在我居住的美国东北部的一个乡下地区,瓜田也好,李下也罢,邻居们既不会避嫌也没有什么忌讳,他们偷偷采摘了你的南瓜然后做成南瓜派再悄悄回送给你;见到你也都若无其事地打招呼;他们也知道要留下种瓜。

  
美国人独特的睦邻之道,耐人寻味。去年冬天下第一场雪时,我还没添置雪铲,邻居指着搁置在门口的雪铲对我说,不用打招呼随时可以拿去用。如果你的草坪没有割草、房前屋后没有收拾整洁,邻居会向政府投诉;你家夜晚音乐开得太大声,或把小孩独自留在家中,他们会报警;你在他们的家门口发生车祸或遇到抢劫,或你的家遭人入屋偷窃,他们也会帮你报警。而邻居间无论曾发生了什么摩擦、冲突或者看不惯的事情,第二天碰面时,他们都与往常一样,神色自若地向你热情问好。这与中国人的为人处世之道截然不同。或许这就是中西文化差异沉淀后在民众身上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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