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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到美國去（三） |
没过太久我也到了美国，来美国之前我把自己的电话号码本整理了一番，几乎把所有人的电话都带在了身边，当然包括华在美国的电话和小咪国内单位的，我想好了，到了美国就跟他们联系。
初到美国的那些日子，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等我静下来就给华写了封信，因为我怕打电话她不在家，我怕打电话的时候这个电话已经不再有服务了。信寄出去很久都没有收到华的回信，我想，反正我已经把我的电话告诉她了，如果她收到我信了，如果她愿意跟我联系应当会给我打电话的。
大概又过了两年，有一天我在后院收拾园子，忽然想起了华和小咪，我想我要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找到她们，当然要找到她们首先还是找到华比较容易，美国人如果有了自己的房子是不会轻易搬家的，华的老公看年纪是不小了，我想他至少应当是有房子的。当我拨通了电话后，听到的是留言录音，让我高兴的是居然是华的声音，我激动地留下了我的留言：“华，你猜我是谁？没想到吧，我也来美国了，想我的话，给我打电话吧。”让我更没想到的是，没有多大工夫华居然给我回电话了，那天我们俩是从头聊起。
华把她跟美国老公这么几年的生活跟我做了简单的描述。
离开我和小咪后，她回到了家，收拾好了东西就去了老公订好的饭店，美国老公来到中国后他们在一起生活了近两个星期，在国内办了结婚手续，一起回到了美国。华的这个美国老公是继承了祖上的产业，所以不需要工作很多，家里有房子有地还有个大农场，儿子是自立的，有学历也有工作，当然将来这些产业也都是人家的，在华跟这个美国人结婚的时候是签了协议的，华只能享有跟老公婚后的财产，用华的话说：“婚后有什么？就是退休金。”那个时候刚来美国不久，国内的观念是住到一起至少房子应当是有华的，华说：“房子没有我的名字，就不是我的的，再说那原本也是婚前财产。”
中国的女人有个习惯，那就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好像嫁人了就理所应当地享有老公的一切，当然包括财产，而在美国，这是行不通的，尤其是跟了有财产的美国人。
华的外嫁生活让我再一次感受到美国文化和中国文化的巨大差异。
华说，她给我写了那封信之后就一直在上学，毕业后在一家电话公司上班，我给她打电话留言的时候她在上班呢，她查了她家的留言机听到是我给她留言的，就从公司里给我打来了电话，我怕耽误她工作就说改日再聊，可华不同意，说好不容易联系上了不想就说这么几句话就撂电话。
说心里话，我特别希望知道华婚后跟美国老公生活的怎么样，可是又不敢多问，华跟小咪最大的区别就是喜欢一直讲，你不问她也讲，不管你是不是想插话她都不能停止她的述说，我发现华的这个毛病到了美国更厉害了，也许是她太寂寞了吧。她跟我描述了她的婆婆，一个美国富婆的形象，她说：“你知道吗？在国内如果说你进到一个有钱人家，一个富人家，那还了得，美国人不是，开始我以为她们家得多豪华呢，想着到了人家要脱鞋什么的，还特意穿了双新袜子，没想到，你真的不能想象，她们家一点都不像想象的那么豪华，老太太穿的除了比较鲜艳外，跟街上的美国老太太没什么两样。”华还觉得形容的不够，接着说：“我跟你说，街上你要是见到那些普通的老太太，千万别以为她们是家庭妇女呢，指不定哪个就是富婆。”
依照在国内的习惯，媳妇进门这婆婆怎么不得给点见面礼什么的？这么想着，我问华：“婆婆给你什么礼物了吗？”“当然有，不过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华这样说了一句，我也明白就是别再问了。
中国女人，还是中国女人的习惯，我说：“华，那你们俩过得咋样呀？”“挺好的。”华又是一句话把我打发了，我了解华，如果她想说的或者是她觉得是高兴的事情或是好事情，不用你问，她会没完没了地跟你说，反复地说，像这样一句话回答了就不再接着说了的时候，多数我就不要再问什么了。
结婚的女人不就那么几件事儿吗，我又接着问：“华，你没给咱生个洋娃娃啥的？”“拉倒吧，他不生。”华又回了我一句话。当时我没想太多，也就想也许华的老公年龄太大了，也许华年龄太大了，现在知道了，如果有了孩子是可以继承遗产的，孩子有了华不也就有了吗。所以这个疑问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就解开了。
华的外嫁生活我基本就了解了，尽管她跟我还说了很多很私密的话，比如她还是想要个孩子什么的，我都劝了她不要乱来，至少在美国不可以，我提醒华：“美国人和中国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到底心里怎么想的，我们不一定知道。”这一点华是承认的。
华自己的生活跟我说的不少了，就把语速和声调都降低了不少，我趁机问：“你知道小咪也来美国了吗？”华稍微停顿了一下说：“一直没再给你写信，就是因为不想跟你说小咪的事情。”
原来几年前的那天，我和小咪把华从我们单位送走之后，华对小咪并没有像跟我那样直接就再见了。她回到家就给小咪打了电话，在华离开中国之前她们俩秘密地策划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等华到了美国就帮小咪找到她老公，华初到美国的那些日子，一来要适应美国的生活，再就是要适应跟一个外国人的老公生活在一起，用华的话说，也不是没有后悔过，她说这也是她没再给我写信的另外一个原因，让她真正喜欢这个外国老公和改变了对外国老公的看法的事情还就是源于帮着小咪找老公。
华的英语有一些基础，跟外国老公结婚后语言上提高的还是挺快的，可是在美国生活跟在中国生活一样，光有语言是远远不够的，更何况华的语言还没有那么好。她整天偷偷摸摸地按照小咪给的地址和电话找着小咪的老公，因为怕小咪老公给自己打电话，她不敢给小咪老公自己的电话，后来，华的美国老公发现了华在自己做着什么事情，就问华：“华，我觉得你一定有事情需要我帮忙，对不对？”我想这也是美国男人的特点，如果是中国男人也许会说：“整天偷偷摸摸的干吗呢，有什么事儿还背着我？”华说：“从那天开始我对老公的喜欢加倍了。”
没有多久，在华的美国老公的帮助下，华终于跟小咪的老公联系上了，小咪的老公约了华在一家咖啡店见面了，华跟我说：“你可不知道，那哭的，跟个泪人儿似的。”我心说了：“装吧就。”差点就说出来了。华说：“你肯定不相信，不过谁看了都会被感动的。”我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让华继续说下去。
小咪的老公是从一个普通城市里的普通家庭里走出来的普通人儿，要说他的优点除了业务上过硬外就是用现在人的话说，那是一个帅哥。这个帅不是夸人的帅，真是帅。他跟小咪是在一个医院里上班的，小咪的不足就是个子比较矮，说矮也是相对的，小咪也有160的个子，她总是穿这一双高跟鞋，而且腰板总是挺的直直的，我想也许就是为了跟老公站在一起的时候能显得自己也不矮吧。
在小咪的医院里，很多医生护士都追求过小咪的老公，可是小咪却有幸“中奖”了，在他们婚后的日子里，小咪美的不得了，用华的话说：“你知道什么是幸福吗，你知道什么是从心里感到美吗？小咪的日子就是那样的。”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小咪，所以我非常遗憾没有看到那么幸福的人是个什么样子。因为我跟华和小咪是专业进修班的同学，我们是同学的时候，华和小咪已经都回归单身了，小咪一直跟我说她是离异的我还觉得就是因为老公出国了，不回来了就离婚了呢，没想到，只是不再联系了，连离婚的手续都没有办过呢。
小咪跟她老公的很多生活细节都是我到美国后，华在一次次跟我聊天的时候告诉我的，记得华在有一次跟我聊天的时候说：“以前从来没跟你说过小咪的事情，我特别后悔，我想我要是早点告诉你，也许你能帮到她，她也不至于那么惨，我真的特别特别后悔。”“别后悔了，我知道小咪不想让你告诉我，是不是？”我这样跟华说，华什么都没说。华就是这么个人，从来不会说“是”或者“对”，她的不回答就是答案。
华见过了小咪的老公，就把小咪希望能让小咪和孩子来美国一趟的要求跟他说了，小咪的老公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就说：“我知道了。”等到华知道小咪也来了美国的时候，华正好是大学毕业刚刚找到了工作，那个时候华特别的忙，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跟小咪聊天更不用说去看看小咪了。华在一次跟我讲小咪的事情的时候说：“想起那段日子我的肠子都要悔清了，我怎么忙成了那个样子呢，我怎么能连那么点儿时间都没有呢？”其实我知道，华嫁给美国老公，有了身份有了上学的机会，却根本没有经济能力，老公早就跟她说好了，经济上一定要她自立，这个好像也是婚前的条件之一。这些凡是会引起朋友们不理解的事情华都不会说的，很多事情都是华在不经意间流露的，每次说完，华都会嘱咐我：“别跟别人说。”
在小咪来美国快到半年的时候，华接到了小咪的电话，小咪一改以往跟华说话的口气和习惯，非常耐心非常温柔地跟华聊了一次，用华的话说：“我特别不习惯她那么跟我说话，就好像我是她的病人一样。”小咪把自己对人生的感慨，对老公孩子的爱，对父母的歉疚，都跟华说了一遍，华说：“她以前也跟我说过这些，可是都是生气和痛恨的口气，没想到她突然怎么就改好了呢？”华一直以为她会在美国呆下来了，会跟老公孩子生活在美国了，华仍然没有注意小咪内心的变化，也不知道小咪到底在想什么，关键是问都没有问他们生活的怎么样，准备什么时候回去，或是不是不准备回去了。
等到华再想起小咪的时候，小咪的电话已经变了，华开始以为他们搬家了，想等小咪忙完会给自己打电话的，没想到，半年了也没有接到小咪的电话，华有点着急了，就给国内小咪的家里打了电话，才知道，小咪不久前走了。华说到这里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我说：“小咪回国又回来了？”华停顿了一下说：“不是，是走了。”我的心当时沉了一下，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华好像听见了什么就说：“别难受了，小咪不想让我们难受所以才没告诉我们，小咪最怕你知道她的事情，她跟我再三嘱咐不许告诉你她的事情，就是怕你说她，怕你不让她来美国见那个没良心的男人。”我想这也是小咪为什么来美国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有跟我打，这也是为什么这么长时间华都不再跟我联系的原因之一，华怕说走嘴。
说心里话，在一起的时候，我不是特别喜欢小咪，她虽然长的挺漂亮的，不过有一股傲气，还有就是她那种老是不损华就不说话的习惯，都是我不喜欢的，现在想来她的内心实在是太痛苦了，所以才用这样对待别人的方式来排解自己的内心的痛苦，以达到让自己不会崩溃。好可怜的小咪。
在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跟华联系，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小咪的事情，也不想知道小咪到底为了什么和最后用什么方式结束了自己那么年轻的生命。
小小青青草 《嫁到美国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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