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行:華人故事(二)


老年活动中心的常客

 

美国的老年活动中心是老年华人最喜欢聚集的地方。在这里,你可以遇到很多华人,大家操着南腔北调的普通话,聊着国内国外的家常事,气氛热切融和,在这个华人移民并不多的英语国家,它给人一种家的感觉。

   

我和郝大姐相识相交就是在老年活动中心里。那是我第一次到活动中心去玩,我和几个刚刚相识的国内朋友正在一起交流到美国后的感受,因为大家在异国见到同胞都非常激动,说起话来也就你一言,我一语地争相诉说。猛然间,我发现只有一个女士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圆桌旁微笑着听我们说。看她的年纪已近七旬,身材不高,微胖,眼睛不大却满含笑意,直感告诉你,这是一个慈祥善良的老人。

   

她就是老年活动中心的常客——郝大姐。

   

郝大姐是北京人,来美国已经三十年了。她告诉我们,她出生在美国,新中国成立后随父母回国,父母都是爱国的知识分子,她的童年、少年和青年时代都是在无忧无虑中度过的。如果没有文化大革命,她可能就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了,但文革的狂涛击碎了她的家,改变了她的命运。在文革中,父亲被诬陷为海外特务受到批斗,含冤去世,她也因为家庭关系受到牵连,丈夫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离她而去,离婚后的她带着一儿一女艰难地生活,精神和经济压力让她感到绝望。国门打开之后,她的母亲自愿承担起帮她抚育两个年幼儿女的重任,坚决支持她到美国发展,认为只有出国,才是她们全家的生路。

   

在母亲的支持下,她只身来到美国。身上没有钱,虽有父母过去的朋友帮忙,但因为她已近中年,语言不通,只能从事最底层的工作,不论干什么,她都任劳任怨去做,工资虽然不高,但比起当时国内的物价却是高了很多,寄回国内足够家里老小的生活费用。现在使她最感欣慰和骄傲的是,虽然自己退休后的养老金不高,但因为工龄长可以享受全保,也就是看病百分之百由国家报销,也就解除了后顾之忧。儿女们也已经移民美国,并都已成家,儿子又回国经商去了。平时儿女们也经常给她一点零花钱,按说她现在的生活是真的无忧无虑安享晚年了,从她的话语中,也能感受到她对现在生活的满足。

   

时间长了,我发现不论什么时候去老年活动中心,都会看到郝大姐的身影,有时看到她在前厅静静地看书,有时看到她默默地坐在那里听周围的华人们拉呱。早上九点多钟,她就独自来到活动中心,中午就在活动中心的餐厅花2.5美元就餐,下午一般到快天黑时才离开。这不仅让我猜测,她是不是不和女儿住在一起,因为按美国的风俗,成年子女大多都是和父母分开住的,所以有很多的老年华人都是去住老年公寓,这样每天到老年活动中心来玩,听来来往往的华人讲述国内的新闻,就成了她晚年生活的全部内容。

   

相互熟悉以后,看到她生活的单调和对国内发展的关注,我曾经劝她趁着身体还不错,可以回国住一段时间,旅旅游,散散心,会会老朋友、老同学,看看国内的巨大变化。想不到她叹了一口气,慢悠悠地说,回国花费太大了,除往返机票外还要给亲朋好友买礼物,象自己出国这么多年,礼物轻了是拿不出手的,但若要像一回事,她这样低收入的人也是很难负担的。

   

我无言以对。




陈社    《衣食住行看美国(三十一)在美国的华人故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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