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城的方言

在飞往丹佛的七三七上,有一位中国人坐在我的旁边。午餐后与她闲聊,才知道是黄小姐,来自山西河东地区,十九年前到美国。当年走出了旧金山机场没几天,黄小姐就在中国城的制衣厂开始了她的美国生涯。

    
她当时没有什么英文基础,心想最适和不过是从中国城开始去融入这个英文社会。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她认为中国城的言语更复杂,更难应付。

  
制衣厂员工以广东人为主,只有一个来自中国台湾和一个来自河北的。平时大家交谈都以广州话为主。黄小姐要学广州话。制衣厂老板是广东台山地区人,一个来了美国四十多年的老华侨。他可以讲英文,广州话和台山话。他会用台山话,广州话和英文单词掺在一起与员工交谈。

    
多了个台山话,这就更难为了黄小姐。老板的广州话有时也会把地道的广州新侨难住。因为他的广州话带有中国城的方言。

    
黄小姐那时是早上去成人学校学英文,放学后就到制衣厂上班。一个下午就可能听到一大堆中国城的方言。刚踏进制衣厂就碰上李老板。“‘食餐’了吗?”李先生问。

    
黄小姐说已经吃了个三文治。李先生就说,才吃那一点点怎么够,因为今天要做“过头表”。黄小姐忙说她不能加班,因为明天要考试。李先生就叫她赶快去“踩机”,多缝制几件衣服才回家。接着他就提高声音问,他要去“都板街”的“孖结”,大家有没有什么杂货要买。看看没有反应,李先生就喃喃自语的说他要定个位子去“李诺”,希望中个“白鸽票”。

    
做管工的张太太就搭讪,又要到赌城去发彩票梦了。李先生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叫张太太别忘记了打个“喊线”去“大埠”的“绿衣房”问个清楚。张太太回答说她前天已经给旧金山的警察局打过电话了,还没有什么消息。李先生一边走向门口一边对张太太说他会去看“影画”。张太太忙问是武打电影还是爱情故事。但是李先生已经走出去了。

    
黄小姐在中国城呆了一年多就上了大学。毕业后,她嫁了个白人并搬到了丹佛。 她与华人小区已经脱节多年了。我问她在旧金山度过的几天又没有尝过“走地鸡”。她说哪里冒出个“走地鸡”,十多年前的中国城可没有这个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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