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遊記:尋訪唐人街


北美之行,所到之处,唐人街都是必经之地。因为在那里,有全世界最早最大的唐人街,最热闹最繁华的唐人街,最具特色而且发展变化着的唐人街。



对于国人来说,唐人街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它是什么时候因何原因建立起来的?它的街区建筑风格、布局形态、内涵外延有什么不同之处?它为何能够成为城中之城,一百多年来超然独存于不同的文化背景之中,生生不息的传承着华夏文明?它在固守古老传统的同时,是否融入当地社会与时俱进,不断增添一些现代元素?



诸如此类的问题,只要你走进唐人街,都会迎刃而解。



唐人街最早叫“大唐街”。1673年,纳兰性德《渌水亭杂识》:日本,唐时始有人往彼,而居留者谓之‘大唐街’,今且长十里矣。1872年。清朝使节志刚在《初使泰西记》中有:“金山为各国贸易总汇之区,中国广东人来此贸易者,不下数万。行店房宇,悉租自洋人,因而外国人呼之为‘唐人街’。



唐朝在中国历史上是一个强盛的朝代。在海外的华侨、华人往往称自己是“唐人”,他们聚居的地方便称为“唐人街”。北美最大的“唐人街”在美国的旧金山,加拿大温哥华的唐人街处其次。旧金山的“唐人街”始于1840年前后,当年参与开发美国西海岸的华工初来异国,人生地疏,言语不通,因此他们便集中住在一起,团结互助,休戚与共。起初,他们开设方便华工的小茶馆、小饭铺,接着是豆腐坊、洗衣店等等,逐渐形成了华工社区。后来,越来越多的当地人,也经常光顾这里,他们称这里为“中国镇”,尤其爱吃这里的中国饭菜。逐渐,唐人街开始繁荣起来,街上除了饮食业外,刺绣、瓷器、古玩等也都在当地享有盛名。同时,唐人街办起了华人子弟学校,从事中文教育。还有各种同乡会、俱乐部、影剧院等也应运而生,不断丰富和充实着唐人街的内容。因此有人说,唐人街“是老华侨的温床、新华侨的聚会所,也是美国人眼中的小中国。”



北美唐人街有三大鲜明的特色。一是醒目的中国标志。如旧金山、纽约、多伦多、温哥华唐人街都在入口处建有高大的牌坊群,中华门、千禧门;街内建有中山公园、江南园林,园中亭台楼阁、假山曲水。这些建筑,雕梁画栋、龙盘虎踞、古色古香,具有典型的中国风格。尤其是挂满街面的大红灯笼和写满汉字的商铺招牌,恍然使人置身于香港、台湾的某一街区,与内地的唯一区别不过是字体的繁简而已。二是自给自足的小社会。所有唐人街,除了人是中国人,话是中国话,字是中国字外,就是商店里面,到处都是熟悉的中国货。各种中药店铺、绫罗绸缎、服装鞋帽、小工艺品、古董画廊、山珍海味、金银首饰琳琳琅琅、五光十色、红红火火,市面热闹非凡。特别是在中餐馆里,从兰州拉面、台湾小吃、香港早茶、湖南剁椒鱼头、四川麻婆豆腐、南京红烧狮子头,到福建海鲜、广东潮州燕翅鲜鲍等应有尽有,目不暇接。水果店基本上是沿街铺面,既有美、加本地水果,也有大陆、台湾、香港的水果,还有来自泰国和越南的山竹、柠檬、火龙果、榴莲、柚子、椰子等。在这里,华人即使不懂英语、不会开车,照样可以舒适的生活着。老人照样可以打麻将、聊天、泡茶,年轻人照样可以在这里打工、看中文电视台。三是传统的中国习俗。每逢中国传统节日:春节、元宵节、中秋节、国庆节,唐人街就操办街会,各种舞龙、舞狮,粤、京剧表演,曲艺、杂技等等,游戏抽奖、灯艺、灯谜等应有尽有,往往是万人空巷,令人叹为观止。



然而,进入新实际,随着中西方文化的交融以及海外华人在所居地的落地生根,唐人街也在悄悄的发生变化。



高档公寓的兴建令人瞩目。唐人街以往一直被认为是中低层人群聚居的生活区,房屋拥挤,街道狭窄,店铺林立。原因就是华人资金少,无力扩大投资、改变面貌。而眼下,一些有钱的华人开始把实现转移到房地产,随着一幢幢高档公寓的落成,唐人街的形象开始改观。



唐人街的变化还体现在其界限的模糊和向周边的扩张上。如纽约的法拉盛唐人街,北至意大利区,南至河边码头,西至苏豪区,东至格林威治村,华人的面孔和华人开设的商店、餐馆逐渐占领了东城。



唐人街的功能也在发生变化。从最初单纯的居住区到繁华的旅游区和商业中心,唐人街的人群结构和消费群体在悄悄改变。一方面是越来越多的在唐人街出生、长大的华人走出唐人街,融入当地社会;另一方面是越来越多的非华裔人口入驻唐人街。尤其是在唐人街的中餐馆中,不再是华人的一统天下,美味佳肴的中国饭菜,令全世界的美食家为之垂涎三尺。



时代在前进。唐人街的变化是必然的,但是唐人街的坚守从来也没有放送。重要的是精神上的坚守,著名旅美学者李欧梵曾说:唐人街是我每月朝圣的“麦加”;到中国餐馆吃饺子,是今生今世的必修课;去影院看一两场中国电影,去书店买基本中国书籍,就会觉得生活充实了不少。外国人每逢礼拜天上教堂,中国人则上唐人街。唐人街是华人心灵中的重镇,是他们精神上的根。一位美国记者谈起对唐人街的感受时说:唐人街其实就是融社会、经济、文化为一体的“中国文化街”,外国人可以在这里感受中华文化的神秘和魅力。对外国人来说,唐人街是认识中国的第一步。



在当今经济全球化、世界一体化的大潮中,尤其在中国不断发展壮大、走向繁荣的历史进程中,分布在北美和世界各地的唐人街何去何从?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不容回避的问题。



答案似乎是非常明确的。在斯坦福念书的大陆留学生就认为:唐人街不可能永远是一个封闭的、与当地社会完全隔绝的小圈子,它必然要受到西方文明和现代文明的冲击。而且,随着华华侨华人地位的改变,唐人街从社会社会文化的边缘移向主流,是不可阻挡的一种发展趋势。二十一世纪的唐人街,必将在变化与坚守的摩擦与碰撞中焕发出勃勃生机,昂首阔步,走向未来。



问题的关键是,如何在东西方文化的交融与碰撞中保持住自己的特色,留住唐人街美好的回忆。在访问中,我们发现,从北美唐人街走出的新一代华侨就做了不少有益的探索。他们之中,有的访问老年华侨,拍摄唐人街纪录片,并出版刊物;有的广泛收集与华侨、华人有关的图片、实物等文物资料,成立华埠历史研究社和美洲华人博物馆;有的则利用自身的优势和条件以及在美国社会的积极影响,在各洲大学成立“美籍华人”研究中心。待诸如此类的一系列举措使唐人街成为北美主流社会的一种文化现象的时候,她所产生的深远影响就没有国别国界了。



值得骄傲的是:唐人街、中国城、华埠这些彰显华人聚居区的代名词,今天也开始发生着某种演变。如果说“唐人街”是早期北美华侨华人的无奈自称;后来的“中国城”则在很大程度上突出了国家的概念;今天,有人把唐人街、中国城改称为“华埠”,无论是从内涵和外延上都彰显出海外华侨华人的大气从容。中华儿女闯世界,华夏血脉遍五洲。衷心祝愿北美和世界各地的唐人街香火永续,兴旺发达!




李兴武          《唐人街的历史与变迁——北美纪行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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