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松住宿和安息之地

在美国,从行政建制上讲,县在市之上。譬如洛衫矶市,实际上属于洛衫矶县的管辖。我是第二次到美国,才弄清楚这个问题。又譬如我原来以为大洛衫矶地区是一个行政区域概念,其实错了。我们感觉中的大洛衫矶地区,就像外国人眼里的上海,有时把杭州、苏州、无锡都给包括了进去,而一些在美国的江苏人、浙江人,为了跟外国人解释起来省事或者为了让对方形成最佳感觉,通常也笼统地自我介绍是上海人。话再说回来,所谓大洛衫矶地区,实际上是包括了并不仅仅是洛衫矶县的许多邻近县份,譬如橙县。


橙县比洛衫矶还要富得多。在美国,要弄懂一个地方富裕不富裕,富裕到什么程度,有一块试金石,那就是当地的地价和房市。“春江水暖鸭先知”。那些想买和想卖房子的人是最清楚一个地区、一座城市的富裕程度的。在美国这样一个高度发达的商品经济社会,一个普通的美国人,即便事事无所用心,从生活最基本的“居有所”开始,久而久之,也会有意无意地把炒楼当作一个无心栽柳柳成荫的致富手段了。我客居的欧文市,行政上隶属橙县。欧文就是加里福尼亚州房价最高、生活指数最高、也是富人最多的城市之一,而且,截至目前,欧文的房市还有很大的继续升值的潜力。


这次去美国,我才知道橙县有一所尼克松图书馆,在我而言,身在加州,又身在位于橙县的欧文,自然是非想去看上一看的。那天下午,小友波波用车载我们去尼克松图书馆,并约好两个小时后再来接我们回去。外乡人在美国作近段短途旅游,这实在不失是一个好办法。当然,说是同在橙县,从欧文分校到尼克松图书馆,车程也要化上半个多小时。


跟整个加州一样,尼克松图书馆和它的周边安静得可以半天不见一个路人。倒是图书馆前的停车场,还停了10多辆轿车,分明为这位曾贵为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的历史人物的出生和安息之地增添了生气。


从外部看,尼克松图书馆是一个很大的有围墙、带庭院的红瓦白墙的建筑群体,建筑群体四周被绿地环抱,爬满绿色植物和白色花朵的围墙上刻有“尼克松图书馆”的标志,一面庄严的美国国旗在这组建筑群体上空飘扬。尼克松图书馆完整的称呼应该是国立尼克松图书馆。从这一点可以看出美国人对这位已故领导人的尊敬。在美国,国人对华盛顿、林肯、杰佛逊等已故总统的尊敬和爱戴是尽人皆知的,这自然跟他们对美国社会的进步发展所作出的贡献有关。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美国总统谢世后,后人都会给他们造起纪念堂、纪念馆和图书馆?但我知道,尼克松在他的总统任上,完成了两件大事,两件至今仍为美国人、也为全世界人称道的大事:在他的手上,结束了长期让美国朝野难堪不已的越战;他在助手基辛格等人的协助下,跟两位伟人毛泽东和周恩来一起,架起了中美建交的金桥。这是世界近代历史上两件超重量级的大事,足以让尼克松和他的事迹载入史册,成为彪炳青史的人物。从这一点上讲,在已故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理查德.尼克松的故居所在为他造一座图书馆并不为过。


尼克松出生时的小屋是尼克松图书馆的一个组成部分,他的青少年时期也是在这座小屋里度过。尼克松家的小屋是座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美国式小屋,就像我们过去在图画和照片上看到的,那种绿野仙踪故事中让飓风卷走又压死了恶女巫的小房子,黑瓦白墙,掩映在绿树的环抱之中。美国历史上有几位平民出身的总统?我没有作过统计。尼克松是其中的一位。


尼克松图书馆的入口处是有人专门收门票的,每位9美元,一打听,凡过60岁的老人可以免费进入,我和乐宜自是老老实实地付了18元美金。后来,在里面一圈转悠下来,发现来来往往的老美尽是些老人。此事说来也不奇怪。这些年游历欧美,我知道西方人对自己的钱包向来是看得很紧的。


付过费以后,有一位30来岁的女士陪我们步入大厅,为我们娓娓介绍。我了解到尼克松图书馆是由大厅、展览厅、电影放映厅、购买区和尼克松故居及花园6个部分组成,展览厅自然是要去看的,但可以等到最后,电影厅是循环地播放尼克松的生平,我们进来时刚刚开始,下一场要等到30分钟以后,便果断决定先去坐落在花园中的尼克松故居。


花园有水池,长廊,花圃,美国式的庭院草地,目前似乎还正在新建一些东西,我想,这些东西原来都不会是尼克松故居的附带部分,有了作为国家投资建造的尼克松图书馆后,才会去添加这些东西。我不知道西方有没有政绩工程之类的玩意儿,在我看来,这里最本色也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尼克松故居,就是那座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白瓦黑墙的美国式小屋。也就是说,推开大厅的门,迎向人们的,应该是矗立在草地上的尼克松小屋。我记得小时候曾经看过一本叫《唐尼和奇怪的门》的书,这是一本写给孩子们看的典型的美国故事书,说是一个名叫唐尼的城市男孩,有一次无意间打开自己家后院的门,走进门里,发现走进了一个印第安部落,他经历了许多有趣的事情,还跟一个印第安男孩交了朋友,他跟印第安小朋友们玩了许多游戏,还带回来许多古代印第安人的手制玩具。后来,当他带着大人们一起再走进那扇门时,发现里面除了大人们历年来堆放的破自行车等垃圾外,什么东西都没有。多情应笑我,因为,我心里希望的是,推开尼克松图书馆大厅的门后,我们看见的,应该是纯一色的大半个世纪以前的、带着时代沧桑的、让人浮想联翩、回味无穷的尼克松总统曾经居住和生活过的那个小屋。那将是又一个唐尼和门的故事。


站在尼克松故居前,我突然有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就是这样一座在当时的美国都是极不起眼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屋,曾经诞生过一个绝不平庸、甚至很有思想、很有远见的政治家、美国总统。人生真是有趣,一次邂逅,一个偶然,就会轻而易举地拉近历史跟现实、伟人和普通人之间的距离。遐想至此,我不觉无端失笑。


在我们之先,已有一批参观者先进了屋室,于是后来者便在门外立等坐候。美国人礼貌成习,他们二三成群,轻声慢气,低首耳语,如同在晚会沙龙之客厅、阳台上,在任何场合和环境,文明的人群都自然地上升为风景画面的主角和主题,身在其中,自然令人顿生自重自爱自尊之心,文明实在是一种抵制低俗的武器。


尼克松故居内的摆设极为简朴,从起居室到餐厅,一直到厨房,不但简朴,而且家具显得拥挤,逼仄,以致参观者只能排成列,在室内作侧身一字行。起居室内有一 架旧钢琴,能够让人想象当年小理查德.尼克松和全家人围在钢琴边,围在父母的身旁放声欢歌的情景。我想,尼克松后来的成长,应该跟受到的家庭的文化熏陶,跟家庭的温馨亲情不无关系。二楼是卧室,我们没有上去。


从尼克松故居,到电影放映厅,展览厅,参观者经历的是一种别具一格的文化享受,这是一种与参观卢浮宫、凡尔赛宫、奥塞博物馆以及同在加州的盖蒂博物馆迥然不同的文化享受,回顾一个政治家的一生,甚而,回顾一个平常人的一生,其实,也是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甚至一段人类历史的回顾,其中包孕的内容实在太丰富,令人生发的联想实在太多,多到远远超出展示对象、展示内容的本身。尼克松有一个足可自豪的美满家庭,他的夫人和女儿都是绝色佳人,尼克松深爱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妻儿,他的夫人和子女也深爱着他,这无疑是尼克松一生在事业获得成功同时的又一大成功,这也是人生最足以自豪的成功。


在展览大厅的后半部分,用蜡像形式突出展现了当年毛泽东、周恩来和尼克松等中美领袖会面的实景。这是美国政府和美国人民对上世纪七十年代中美建交的高度评价,也是对中美两国领袖人物所作出的历史功绩的高度评价。这自然成为我作为那天的参观者中所拥有的一份特殊的自豪和喜悦。


回程的路上,正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满车身,也洒满人身。人生入画,人生如画,世事如画。人类推进历史的进程也是积淀文化的进程。当历史眷顾我们之时,也正是人类的文化精神眷顾我们之时,自会令我们催生出对人生的新的感悟和奋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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