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旅行日記:城市哥倫布



【1、扁平、松散的城市】



这一年,我是在美国俄亥俄州(OHIO)首府哥伦布市(Columbus)的俄亥俄州立大学(The Ohio State University简称OSU)做访问学者。俄亥俄州位于美国中西部,可以说是典型的美国,同很多位于美国腹部的州一起,孕育出美国人的典型性格。很多准备推广到全美的产品,都会在这里先做实验,此地人的口音,也是标准的美音(美国“普通话”)。这些位于腹地的具有典型美国特征的州们,跟国人在好莱坞大片中常看到的美国很是不同,那里面出现最多的,是古典精英的东岸,或自由前卫的西岸,其实,都不能算是典型的美国。



哥伦布是美国第15大城市,它的状态,也代表了典型的美国腹地城市。除了中心城区(downtown)的建筑物比较集中有些高层外,周边广袤地域之中的居住社区与商业服务等设施,基本都是郊区状,即一种“低(多)层单体、点状布置、横向发展”的扁平、松散的城市空间状态。也就是说,如果用黑白图底来分析,黑超少,而且是点状布置,白是一片片的,如果做个基地模型看,每个单体又小又矮,且占地很大。以国内眼光看,会觉得真是浪费土地。



拿OSU校园及周边社区为例来说。OSU是全美最大的独立校园之一,有好几个大小不一的校区。最声名卓著的医学中心,独自享有一个独立校区。几个校区之间,被城市快速干道、河流、高架路分隔开。美国大学校区与中国大学不同,都是没有围墙,直接面向城市开敞的,但城市车辆入内要限行。最古老的主校区靠东面,里面有很多颇有历史价值的老房子(1870年建校),房子最高也就5-6层,尽管已是几个校区中密度最高的,但仍然觉得和闵行上海交大东校区一样,走起来,很费劲。虽然该校区很有历史,树也超高,但是,还是觉得一个个孤单得很。



主校区北、南、东面属于城市的建筑也是孤单单不成片。东边、南边基本是2-3层的连排别墅(townhouse)或独立别墅(house),一个个孤零零地沿街排开,街道界面是断开的。北边有很多3层左右长条状的公寓楼房(apartment),也是孤零零的,而且由于里面住户多,因此会在周边或地下留出很大的停车位,更是将街道边界撕开得厉害。



这基本就是一个在平面二维方向上迅速展开的占地巨大的扁平城市。没车在这种尺度的环境中生活,基本就是个噩梦。而车子,又将空间撕得更加七零八碎,到处都是停车场、停车楼的身影。







【2、公共空间里的纪念】



由于此地的建筑都是平铺开来的,因此,建筑之间,就会有非常多的公共或私人空地。私人空地多是自家花园,大家各尽所能,尽情装扮。公共空地也多为绿化,但会有各种主题来统领。有的设计成植物园,有的做成雕塑主题公园,有的成为公共活动广场。



五月里春末夏初的一天下午(0521),我去学校附近的二手书店买书,回家途中走累了,就坐在路边一个城市公共花园的椅子上休息。坐下后才发现,花园中散布的木质长条座椅,每个靠背的最上面,都钉有一个小小的长方形铜制标牌。



我好奇地一个个看过去,只见上面刻着些人名和生卒年月,以及一些纪念话语。很容易猜出,这应该是某人在生前,或他(她)的家人、朋友在其过世后,赞助制作出这些椅子供公众使用,官方给出的一种纪念。



这种融入日常生活纪念故人的做法,很自然地,将逝者和今人联系在一起,让你觉得死亡,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也让你觉得每个普通人即使身体消失,但都可以用这样力所能及的小小奉献,有尊严地在公共空间里留下一个长久痕迹,而不是只有伟人、富人,才有资格在公共空间占有一席之地。(后来我还在中央公园,看到以纪念婚姻的名义,捐献的椅子及小标牌)



我坐的这把椅子上的牌子,第一行写着Honoring the Memory of the happiest guy we know(纪念我们认识的最快活的家伙),中间一行是这位1934年出生2008年过世先生的名字,Russell B. Stein ,最下面一行是 May all who rest here find the happiness that he knew(希望所有在此处驻足休息的人,都能感受到R先生曾经感受到的快乐!)。



于是,我这个来自中国偶而路过此地的行人,会禁不住想,R先生应该是一个非常喜欢笑、很幽默的人吧?不自觉地,嘴角就向上弯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小小的温暖,在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生命之间,传递了一下。



注:在公共空间中的设施上,以私人名义进行捐赠然后用标牌铭记的,在美国比较普遍。如大学、城市图书馆的设施,公园的设施等。









【3、中产社区美国梦】



八月份,我从紧邻学校的一套位于12层公寓大楼10层的Studio,搬到了位于典型中西部中产居住社区里的一幢独立住宅(house)中的2层。



房子及环境都不错,公交也算方便(平日30分钟一班,假日一小时一班)。周边环境非常安静,住宅有一个很大的后花园,有一株3、4层楼高的梧桐树,坐在这里看书,还可以看到草坪上松鼠、野兔们的蹦蹦跳跳。这与原来stduio里类似学生宿舍的气氛,完全不同。



晚饭后,会出门到自己社区,以及周边其他社区散步。



我住的社区及周边社区所在区域叫upper arlington,在哥伦布是“上只角”(好地段)。这里所有的邻里社区(Neighbourhood)都向城市道路开放,因此可以随意进出。



不同社区的差异还是能一眼看出的。比如我住的社区对面,位于kenny road西边的社区,树长得大部分都有5、6层楼那么高,很密,房子多为2层。各家草坪维护得都不错:水汪汪的绿,修剪及时,里面的鲜花也是精心挑选、悉心布置。kenny road东边的社区(包括我的社区),虽也是独立住宅社区,但树普遍较矮,也稀,草坪维护状态各家差异较大:有的人家很精心,大部分人家则显然力不从心勉强维持。很多家草坪及门廊里的装饰物,也是花花绿绿的。但总体来看,路东西两边的社区,应该同属于中产阶层,一个可以叫中上,一个可以叫中下。



我在upper arlington区域里曾看到过“豪宅社区”(那种巨大庄园式的顶级豪宅,只在去匹兹堡的路途中见到过)。每户占地极大,基本都有半个到3/4个足球场。车子无法直接从马路开进自家车库,须要开进去一小段路后才能停在宅前。社区内树木参天,树干粗壮。房子多为3、4层,面积很大,各种(欧式)古典风格样式,各种石材贴在外面(内里其实也多为木结构),不像前述两种社区,基本为平易近人的坡屋顶、小门廊,木房子的风格很清晰。这些豪宅肯定要有专人打理,才能呈现出我看到的精致、干净模样。据说豪宅区所在地原是个有相当长历史的农场。其中有一幢单层房子破旧不堪,周边杂草丛生,非常突兀的立在豪宅环抱之中。我猜,应该是原来农场的旧屋,拆迁不动。


不管豪宅还是中产社区,这里每幢房子上相后,都可称得上是中国中产阶级的梦想家园。但说实话,我散步在这些别墅、绿化、鲜花之中,常常会觉得有些无聊。



绿化、阳光、别墅、蓝天……所以这一切,漂亮得都像画出来一样整齐划一,没有惊喜、没有突变,看多了,有些腻。鼻孔里除草剂的味道挥之不去,让我对那些鲜艳、均匀的绿色,开始反胃。每幢独立住宅外都有个嗡嗡作响的空调主机,必须将房门窗户紧闭才能真正安静,美国人也的确习惯了关门闭户,而我的身心总觉得,这么好的天气、风景,怎可以不开窗纳气呢?可我一开窗,就会和这里的气氛很不协调。每个社区功能都极其简单,就是居住,没有什么别的公共功能,各家各户见面也就是一声简单的hi就完事儿。其实他们平时难得见到面,大家基本都要开车去很远的地方上班,回来很晚了只能看电视。他们没有晚上散步的习惯,但一些人有遛狗的习惯,但也不多,见面也是远远的一声hi。公共功能空间往往扔在社区之外很远的一些地方,要专门开车去,比如政府办公、学校、商业中心。人们去那些地方也是为了完成极其单一、精准的功能,完成即走,单纯到没有任何其它意外可能出现。



该地域中产阶层的生活方式其实非常相似、标准。虽然,树低社区里胖子稍微比树高社区多一些,树高社区人们衣服料子讲究些,树低社区基本是整洁的T恤裤衩,其他的,诸如烧烤、篮球筐、躺椅、电视、汽车,其实都差不多。我跟住在这种社区里的不少人聊过天,他们对现状的看法、对未来的期许……也都差不多。可能由于金融危机,多少能够感觉到他们在经济上有些微的紧张感(或许一直是这样?),对钱敏感的程度,远超过我原来的想象。



总体来说,在我眼里,这些社区弥漫着一股历史终结后的平静、乃至静止的气息。








wbfan     《美国纪行(1)——典型的美国腹部城市哥伦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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