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美國行記(八)

纽约是一个给人太多想象的城市。所有年轻的、衰老的、浪漫的、势利的故事,都在这里一股脑儿上演。这些想象将我的脑子塞得嘈杂熙攘,光怪陆离。


没有想到,我在纽约的第一站,居然如此宁静平和,有如置身山林。中央公园之大出乎我意料,树木生长之自由也出乎我意料。除了那些栅栏和水仙,再找不到什么人工的痕迹。起伏无规律的坡地上,树木就这么肆意地繁茂着,郁郁葱葱,那些由落叶铺就的小径更凭添了几分野趣。


我住的青年旅店就在中央公园旁的一条幽静街道上。拖着旅行箱找门牌号码,霎那间竟有些不信自己已来到纽约。为什么除了鸟叫,我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呢?


放下行李休息片刻后出门坐公交车转悠,正值下班时分,百老汇大街上黄色的出租车堵得慌,终于确认我真的是到纽约了。


时代广场这带的混乱也让已在人烟稀少之地飘荡了一个多月的我倍感亲切。说起时代广场,我无法认为美国人将仅够立根电线杆的三角形地皮称之为广场是出于幽默感,但它产生的喜剧效果却是另人无法消受的。我倒是很多年前就听说时代广场很小,所以来之前我以为自己会鄙夷它一下。没有想到的是,我竟然被它迷住了。霓虹也好,高楼也好,见过上海世面的人绝不会认为这些有多了不起,可我还是盯着可口可乐的红色广告觉得新奇、兴奋。


夜晚华灯初上,我看到洛克菲勒中心气宇轩昂。虽是简单不过的立方形柱子,却自有一股财大气粗的实力傲然地俯视着你。


几栋大厦提醒了我还得去华尔街看看。第二天跑去一瞧,吃惊不小。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与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相联系的竟是如此狭窄短小的街道。抬头望,两侧的高楼几乎在空中要接连起来,那缝隙中的天空让人想起很多山峰上都有的景点:一线天。和 sz 同学通电话,他一听我说跑那里去了,就开心地笑着说:“哈,那条小破街。”


街道虽短虽窄却不容人小觑。在华盛顿目光下的纽约证券交易所,每天流动着多少的财富牵动着世界上多少人的心,想到这点就不由得噤然了。


那阵子中国的股市刚好红火。于是特地找到了华尔街附近的这头牛气冲天的铜像,拍了好些照发给老妈。而老妈将这张照片设为电脑桌面,每天看股市利好消息时都能瞥见它,还真是美得很。


我也有坐船看自由女神像,也有从帝国大厦上俯瞰曼哈顿岛,但始终对它们提不起多少兴趣。我想恐怕是因为这些景点,已经被介绍的太多太全面,从网络上、电视中我们已有足够机会来获得身临其境的体验,所以对不热衷于拍“到此一游”照片的我来说,游览这些景点并没有什么意义吧。


每个工作日早晨洛克菲勒中心广场前都有 Today Show,一个在美国家喻户晓的露天新闻直播节目。我去凑了回热闹。节目开始前这位老兄挨个儿和人问好握手合影,到我面前时我嘀咕了一句“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知道 Today Show 到底是什么。”这下可糟了,他开始极其耐心地给我解释,一直到节目即将开场。我左手边的人都没捞上和他说句话,看得出来有人对此还颇有些愤恨。


我发现纽约人对上电视的热情一点不比中国小镇上的老头老太低。他们带着生日、结婚纪念日之类的牌子前来,一旦镜头扫到他们就兴奋地狂挥。散场时我听到一个年轻妈妈给宝宝打电话,问他是否看到了给他的生日祝福,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关于纽约的这两篇游记,是我写得最不畅快的。总觉得还有太多话要说。我还没来得及介绍路边推车上卖的 $1.5 的面包圈,极难吃,也不体面,但我还是能看到穿套装的上班族一边走一边掰着往嘴里塞。我还没来得及介绍大大小小的游行,据说每个周末都必定会有,缘由则是五花八门。我还没来得及介绍地铁里遇到的一对住在 125 街以北的同性恋人,在等车时其中一位将他的魔术棒舞动得眼花缭乱,我告诉他说他几乎可以和中国神话里的孙悟空相媲美。……我没来得及介绍的东西还有太多太多,事实上我还没来得及体验的东西同样也有太多。纽约是如此丰富的一个城市,或许只有当自己不再作为一个游客,而是真真切切的置身其中,才能对它有满足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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