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州南部的水災之城:約翰斯頓

常開車路經賓州南部的約翰斯頓,總不禁低首看這個因水災而聞名的城市。因爲城市在山谷底,一直沒有開車下山。今年暑期,我們一家又經過約翰斯頓,覺得不可再錯過,遂開車下坡,到該市區有名的水災博物館參觀。

 

水災博物館是以紀念美國曆史上的水災事故 -- 約翰斯頓1889年5月31日大水災而建立的。約翰斯頓建城于1793年,附近便利的鐵路線和新開發的運河,使小城工業發展很快,鋼鐵制造業,采礦業,一派欣欣向榮,一時人口增至3萬余人。大多數是來自歐洲的移民。小城初具規模,有大型的鋼鐵廠,采煤業,三個教會,有當時最現代化的救火站,時裝店,理發屋,還有兩家中國人開的洗衣店。

 

1889年5月28日,小城暴雨不止,約翰斯頓位于山谷底,四周環山,幾乎每年都有輕度水災,居民本不在意,但是這一次不同,小城東邊山頭有一人工水庫(South Fork Dam),隱藏在森林深處,是當時事業成奶H士,如鋼鐵大商卡內基(Carnegie),銀行家梅隆(Mellon), 忙堸蓿~來度假,釣魚狩獵和泛舟之處。人工水庫的主人對水庫失修已久。再有來度假的富人們,爲了豪華馬車的通暢,常將庫口的山石搬開。

 

5月31日下午水庫漲水沖裂庫口,約計有兩千萬噸的湖水頃刻破堤而出,洪水如猛獸般,以每小時64公堙]大約每小時40英堙^的速度沖向約翰斯頓城,卷走房屋和人群,沖折樹木,撲倒橋梁,打歪鐵道。大約十分鍾後,大水漸退,城市一片頹廢荒涼,2,200 多人(約占城市人口的15%)因此喪生,是美國曆史上傷亡最大的水災事故。

 

水災博物館埵酗@個仿照約翰斯頓城和周圍山脈位置的平行模型,按下按鈕,模型顯示災區發展地點和相應的時間和災情,對當時的災況有很直觀的了解。館20分鍾的紀錄片電影,“約翰斯頓水災”,以真實的相片和幸存者的第一手記錄爲基本,拍得相當出色,曾獲愛米大獎 (Emmy Award)。電影將水災的前前後後 ---- 城市在災前的人口激增,就業率上升;大水侵城時市民的惶恐和不知所措;以及災後市區的一片片泥灘和混亂,形成強烈的反差和對比,將悲劇烘托得催人略U。有一圖片顯示災前,一些從愛爾蘭移民來的鋼鐵工人,自豪地在工廠門口,等著拿他們一天一美元五分的薪資。我8歲的女兒在我旁邊輕輕的對我說,“媽媽,那時候工人真辛苦,昨天你給我買的冰淇淋就是一美元五分。”

 

館堻秦]了不少遇難家庭的相片和物件。有孩童的衣物,照相師的箱子,婦女的胸針等等。人亡物在,好不淒涼。還有一大家子的全家照,父母和六個美麗的孩子,相片下寫著,這家人全爬到屋頂,想逃避大水,可是,這些孩子,終禁不住水猛屋滑,一個接一個的掉下水,淹死了,父親企圖救孩子,終不敵猛水而亡。只有懷著身孕的母親幸存,真是人間悲劇。又有一幅相片,是一中年男子緊抱一橫穿他屋子的樹幹,顯然,大水將大樹催折,將房屋打破,但幸運的是,房主人得以緊抱卡在房子堛漱j樹幹,他的“救命稻草”終使他度過浩劫。

 

水災後,接連9天,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頭版頭條大幅刊登受災和救援狀況,在沒有電視和電腦聯網的年代,紐約時報多賣了7萬份,一時“洛陽紙貴”,報社不得不用小體字來節約紙源。曾到水庫湖邊度假的富豪們,很內疚,想救濟災民,當他們問到,約翰斯頓最需要什麽時,居民們最需要的不是食物,水或毛毯,他們急需大量的棺材來埋葬親人和鄰居。我私下想,卡內基和梅隆,後來能成爲大名鼎鼎的慈善家,多少與溯鴾籊a有關聯。

 

紅十字會主席,68歲高齡的護士克萊樂巴棠(Clara Barton) 很快就帶領她的救援隊員來到約翰斯頓。救援隊員不分晝夜地幫忙災後的幸存者,幫忙孩子找他們失去的父母,照料災後的孤兒和老人,預防災區傳染病疫情等等。美國各地和來自世界18個國家紛紛捐贈錢物赈災。克萊樂巴棠在約翰斯頓指導救援達五個月之久,備受傳頌。       

 

“約翰斯頓水災”紀錄片結尾提到,水災後,不少家庭離開了約翰斯頓,可是更多的卻選擇留下,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堙A他們在泥濘和破碎堶垂堻o個城市。我的小兒子問我爲什麽?我讓他看博物館外面的街市,問他,約翰斯頓的街市如今是陷于泥中還是已經齊整了?

 

約翰斯頓的街市在暑期的午後很甯靜,很整潔。城市的工業依然發達,而新興的旅遊業更給小城帶來釵h商機。該市的斜面遊車(Inclined Plane), 創吉尼斯最陡峭的斜面記錄,可見谷底的約翰斯頓與周圍山脈的位置關系。曾經隱蔽于林深處的水庫早已不存在了,人們在廢墟上,建立了約翰斯頓水災國家紀念館 (Johnstown Flood National Memorial)。

 

災難發生時人心惶惶,災難過去了,時間慢慢地淡化著悲劇,人們終究站起來去面對,他們的勇氣,決心,琱蓱M辛勤勞作重建了小城,化腐朽爲神奇。

 

離開約翰斯頓時,從山谷開車盤旋上山坡途中,正逢雷雨交加,一時傾盆大雨,能見度很弱,車子似乎在水上漂遊,前面的車打起了緊急燈,以此增加能見度。我對孩子們說,這暴雨多少讓我們追思一下,100多年前大水侵城的那個悲傷的午後。

 

不一會兒,雨停了,路兩邊的山和樹反顯得更清綠明朗了。透明的雲朵在前面山頭飄著,像輕紗;還有雲朵環繞在山林堙A如玉帶。美不勝收!問起正開車的先生,雲朵像什麽?在美國北方長大,愛好滑雪的他,不假思索地說,山頭的雲如白雪,環山的雲則如滑雪道。一樣的景致,不一樣的遐想,約翰斯頓之遊受益匪淺可見一斑。




輕舟一葉      《水災名城—約翰斯頓 (Johnst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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