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狂舞

近來,剛好遇上舊金山每年六月最後周末的第43屆“同志”大遊行,與寄居處老友商量著,從柏克萊到舊金山市區,開車或坐捷運(Bart)到碼頭(Embarcadero)都是半小時,前天聽說會有一百五十萬人參與,嚇得我們左右爲難,不敢輕易做決定,最後還是捷運保險,避免無法停車的困境,雖然要冒險擠車,而且翌日捷運大罷工,也有潛在的威脅。

舊金山同志遊行
遊行中的“同志”婚姻維持年份宣告;圖片由作者提供)

人多才有熱鬧看,但人擠人的代價,很可能是什麽熱鬧也看不成。然而,這堿O舊金山,再擠都會有人願意讓出空間,只要禮貌地詢問一聲,便能立即走進任何角度當街拍照,拍完閃人,永遠不會惹人嫌。
遊行傳統由女“同志”組成的重型機車隊伍開路,今年共有全球各地235個不同組織的隊伍,打破曆屆人潮紀錄。由于聯邦最高法院的裁定,讓今年的隊伍充滿狂歡喜氣,釵h“同志”選擇6月30日這天結婚,穿著婚紗禮服遊街,各種呼籲訴求與人物紀念的牌子,在行進中舉牌提醒兩旁觀禮遊客。販賣象征“同志”平權符號的六色彩虹飾品攤位矗立,這是1978年GilbertBaker爲紀念舊金山市議員Harvey·Milk與當時市長George Moscone同時被槍殺而設計的紀念符號。

舊金山同志遊行
(遊客參與盛會;圖片由作者提供)

從擠進捷運站後不斷出現的各種紅、橙、黃、綠、藍、紫彩虹短裙、頭飾、飄帶與套衫,他們在紀念Harvey Milk這位“同志”平權運動的先鋒。
多年前看Sean·Penn主演的自由大道Milk,獲得15屆演員工會獎最佳男主角時說:“我們不是在扮演同性戀或異性戀,我們演的是‘人’。”沒錯,觀影過程堙A這幾乎像在看紀錄片,讓人忍不住思考做爲“人”,該是什麽樣子?
奧巴馬在2008年的競選口號,用的是Harvey·Milk三十年前的著名宣言:“希望”。Milk說:“你必需給予人們希望,希望更好的世界,希望更好的明天……我知道我們不能只靠希望而活,但沒了希望,生活便失去意義……”這因Harvey·Milk而發生至今的舊金山遊行盛會,近乎跨越半世紀,讓越來越多的人懷抱希望,如同Milk所希望的,不再只是“同志”訴求,而是人人共同需要“自由”的平權希望。
舊金山以“同志”平權運動聞名于世,同時也是遊民天堂,在柏克萊任教四十年的老友朱寶雍教授說:“舊金山居民容忍度夠,釵h其他州政府經常把遊民送上前往舊金山的巴士過冬,這堮藄啈n,冬暖夏涼,有收容所有齋飯點,遊民容易存活。”
一個隨處可以撞見遊民的城市,對于服裝的“見識”夠寬廣,無論怎麽穿都不會嚇到人。出街時,身穿好幾層舒服的棉衫,貌似遊民,本考慮換衣再出門,問同行友人是否得宜,大家異口同聲說:“沒有人在乎,就算你不穿,也不會有人多看你一眼。”陳鼓應教授夫人則說:“你穿得很在地,入境隨俗,很像舊金山居民。”
聽過這番評價,想必就知道可以穿得多隨便了。

舊金山同志遊行
(一絲不挂的遊行者;圖片由作者提供)

從柏克萊到舊金山海運大廈出來,剛好遇上遊行隊伍,這一路眼花缭亂,人群中,竟然真有一絲不挂的壯漢,穿著清涼的比比皆是,趕緊瞎拍,也沒好意思盯著人瞧,彷佛沒見過世面的劉姥姥,東閃西躲地斜眼偷瞄,即使明知根本沒人在意,仍難免悄悄地害羞。
人山人海的遊行,從早晨到中午結束,順便到海港邊用應}市場,攤販中有華人兜售手織品,隨口謹慎地閑聊:“下午就會開始喝酒打架鬧事了,年年這樣,警察很辛苦。”我們都知道,看完熱鬧便回家,接下來的盛會屬于真正參與遊行的族群,他們呼喊平權口號的同時,要各自面對自己的生活困境,這一年僅有的一次放縱機會,誰也不願錯過。既然政府主動出面支持,就會放寬管理尺度,畢竟這項一年一度的遊行傳統,已經爲舊金山帶來了可觀的旅遊資源,以及相當有分量的政治籌碼,算是多贏地各取所需。
我在柏克萊訪友看展覽,每天清晨散步剪香草帶回家,每條巷弄都有公共花草任人采摘,要布置或烹調,悉聽尊便。這堛漱p區花木扶疏,家家戶戶都有大小園林,有菜圃有蔬果,陽光充足土地肥沃,生活寬裕閑適,如朱教授所言:“生活環境夠舒適,就會把人養得寬容大度。”所以,這塈l引了各地各種不如意的人,到此取暖,讓活得自如的舊金山居民撫慰療傷。
于是,舊金山從嬉皮年代走到今天的“同志”平權,自由的空氣彌漫在每個角落堙A成爲一種無法言喻的城市養分,一座容忍遊民的城市,孕育出學術與藝術雙重範疇的尖端人物,讓這堛漸肮※擖羶椰頃鷎x的話題,提供人們持續思考自由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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